文|半糖可乐

90后村干部杨小果最近有些苦恼。他在抖音上的农产品带货账号又被举报了，原因是“发布不良信息”，俗称“擦边”。

据凤凰网，杨小果是一名村党支部副书记，在云南屏边苗族自治县一个距离镇政府23公里的村庄任职。和多数村干部一样，他要走访村民、宣传防火防汛、处理报表和上级派下来的各项任务。可在短视频里，他一改内向、严肃的面孔，变成了赤裸着倒金字塔的上身、露出八块腹肌、用农产品当道具、做着性感动作的男子。这是他三个月内第3次被举报，平台给的处罚一次比一次严厉，这次处罚是3天内发不了新视频，且账号限流30天。

杨小果的经历，让人看到乡村电商在流量困局下的无奈与尴尬。

有人好奇，杨小果作为基层干部，即便是为了助农，拍“擦边”短视频难免会弱化公职人员的严肃性，影响他们的干部形象。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以后想在体制内有长远发展的话，应该没有哪个人愿意在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这样的“污点”。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新闻里提到，几位村干部拍摄“擦边”视频，对助农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杨小果不仅账号火速涨粉，村民们足不出户就卖出了八十多吨沃柑；

云南芒市的博主大坤，利用自己的“擦边”流量，给当地带来了更直接的收益：当地甘蔗农户在遭遇风灾后，他帮农户抢卖出去了五十多万元的甘蔗，挽回了巨大损失。不仅如此，他的视频还吸引来大型供应链公司主动询价、上门收购，那些原本可能烂在地里的甘蔗，在流量加持下成了抢手货。

村干部正儿八经直播、做视频，连村里人都不爱看；露肌肉搞“擦边”直播爆火，能给村里人带来收益。流量带来的快速变现，让人难以抵挡。

除了诱惑，还有压力。很多村干部身上背着助农KPI，要完成规定的助农任务。从一些地方的实践看，这些助农任务被细化成“集体经济”、“新发展产业任务”等刚性指标，一一罗列在对村干部的个人考核表里。

比如有地方明确规定，每年村（社区）干部亲自带头发展且超额完成任务的，在季度考核中予以加分。考核范围包括粮食生产、肉牛养殖、烤烟发展及收购任务、茶叶及油茶管护和种植任务等。完成比较好的，工作配合度高的，每季度每人加2分；对不积极参与产业发展的村支两委干部，每季度扣除效能分5分。

一边是巨大红利，一边是考核压力，希望给村民们干点事的村干部，想不擦边都难。然而不管是从干部个人形象出发，还是对农产品的品牌塑造，“擦边”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近几年，地方推出的正能量助农网红，并不少见。大部分正能量助农网红之所以能做成，背后是政府和平台共同推动的结果，纯粹靠自己内容输出爆红的，少之又少。但资源是有限的，扶持有准入门槛。凤凰网的报道里提到，2025年夏天，农业农村部开始公益项目扶持助农账号，但要先通过内容、粉丝数量来遴选。言下之意，扶持资源只会倾斜于那些已经有流量的干部们。

这对杨小果们而言，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游戏。“擦边”固然有风险，但能为他们提供流量的“第一桶金”，成为其撬动更多资源的杠杆。

村干部如何走出不得不“擦边”的尴尬？答案不难找，比如平台方面不能“唯流量是图”，要有意识地给真实记录劳动、拍得粗糙却真诚的助农视频，多一些流量扶持。地方不能将助农的担子压在村干部个人身上，而是要为村民搭建直播间，引入懂流量的运营团队，或者培养专业的电商销售人才。如此一来，村干部自然就不用把自己变成擦边工具。

乡村电商是一个系统工程，品牌营销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即便把台子搭好，把人引了过来，品控、包装运输、售后服务等跟不上，也做不长久。指望村干部一个人唱“独角戏”，就把家乡产品带火，是不现实的。杨小果们的流量焦虑，是他们不该独自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