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概览

“我只是挂靠一下资质，出了事怎么就成了我的单位犯罪？”在法庭上，乙某满脸困惑与不甘。他经营的“XX”施工队，长期挂靠在A建设公司名下承接工程。去年，在一次市政管道施工中，因安全措施不到位发生塌方，造成一人死亡、两人重伤的重大安全事故。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施工队存在严重违规操作。随后，检察机关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对乙某以及A公司提起了公诉，指控A公司构成单位犯罪，乙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承担刑事责任。

乙某感到万分冤枉：他与A公司仅仅是一纸《挂靠协议》的关系，每年缴纳固定管理费，A公司除提供资质和发票外，从不参与实际经营管理，施工的人员、设备、资金、安全全部由乙某独立负责。如今出了事故，自己个人要担责尚可理解，为何连A公司也成了犯罪单位，自己反而成了“单位”的负责人？

某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核心在于乙某的行为能否认定为A公司的单位行为。法院最终判决：A公司不构成单位犯罪，乙某个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裁判理由指出，认定单位犯罪必须同时具备“以单位名义”、“为了单位利益”和“体现单位意志”三个要件。本案中，虽然施工以A公司名义进行，但违法所得（工程利润）绝大部分归乙某个人所有，A公司仅收取固定管理费；更重要的是，涉案施工的决策、指挥、管理全过程均由乙某独立实施，A公司并未参与，也无法体现A公司的整体意志。乙某与A公司之间是平等的民事挂靠关系，而非单位内部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此，乙某的行为是其个人意志支配下的个人行为，不应上升为单位犯罪。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提示：单位犯罪还是个人犯罪？关键看这3点

单位犯罪与个人犯罪的认定，直接关系到追诉标准、刑罚轻重乃至罪与非罪。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结合其作为高级合伙人、北京大学法律硕士的丰富实务经验指出，在涉及挂靠、承包等复杂经营模式的案件中，区分二者需牢牢把握以下三个法律核心要件，这也是司法机关审查的重点：

问：如何准确区分一个犯罪行为是单位行为还是个人行为？

答： 主要依据以下三个层层递进的判断标准，缺一不可：

1. 是否“以单位名义”实施？这是形式要件。行为人在对外开展活动时，是否使用了被指控单位的名称、公章、合同、账户等身份标识。例如，在走私案件中，报关单、提单以公司名义出具；在安全事故中，施工合同、项目公示牌载明的是公司名称。本案中，乙某的施工队确实以A公司名义投标和签约，满足了这一形式要件。但仅凭这一点远不足以认定单位犯罪，否则任何个人盗用单位名义犯罪都将归责于单位，这显然不合理。

2. 是否“为了单位利益”且“违法所得归单位所有”？这是实质利益要件，是区分的关键。单位犯罪的本质特征是为单位谋取非法利益，其犯罪所得应归属于单位整体，而非任何个人。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中明确：“以单位名义实施犯罪，违法所得归单位所有的，是单位犯罪。”

• 对比情形一（属个人犯罪）：如个人挂靠后，利用公司名义走私，偷逃的税款转化为个人利润，公司仅收少量“管理费”或根本不知情。此时，核心利益流向个人，应认定为个人犯罪。
• 对比情形二（可能属单位犯罪）：如公司内部的经营性承包人，在承包期间以公司名义经营，利润按约定比例上交公司，其为了提升业绩、完成公司指标而实施犯罪，违法所得最终计入公司收益，则可能被认定体现单位意志、为了单位利益。

3. 是否“体现单位意志”？这是最深层的决策要件。单位意志是指经过单位决策机构（如股东会、董事会）或负责人决定，或者依据单位规章制度、授权惯例形成的整体意志，而非负责人或某个员工的个人意志。

• 如何判断？ 司法实践中会审查：行为人的职权是否来源于单位的正式授权或长期形成的业务惯例？其决策是否遵循了单位的决策程序？单位对违法行为是否存在明知、默许或事后追认？例如，公司员工在负责的进出口业务中，为给公司降低成本而擅自低报货物价格走私，即便公司领导不知情，但因该行为在其职务授权范围内且为公司谋利，法院仍可能认定其行为代表了单位意志。
• 挂靠/独立承包的特殊性：正如本案所示，挂靠人、独立承包人与被挂靠单位之间是平等的民事合同关系，而非行政隶属或职务委托关系。挂靠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其经营决策（包括违法决策）完全出于个人意志，被挂靠单位无从知晓也无法控制，因此不能视为单位意志的延伸。

法律风险与实务解决方案

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俞强律师分析，本案的判决严格遵循了罪刑法定原则。刑法设定单位犯罪，旨在规制那些利用组织体力量实施危害社会行为的情形。如果将不具有实质管理关系的挂靠方行为任意认定为单位犯罪，无异于让单位为其无法控制的个人行为“背锅”，既不公平，也模糊了刑罚的打击焦点。

对于企业经营者和参与者，本案例揭示了以下风险与应对策略：

1. 对挂靠方（实际经营者）的风险提示：

• 风险：误以为“挂靠”就等于有了“单位外壳”保护。实际上，在安全生产、走私、税务等领域，一旦实施犯罪行为，司法机关会穿透表面形式，审查利益归属和意志来源。个人犯罪的起刑点往往更低、刑罚更重（例如，走私普通货物罪，个人犯罪追诉标准为偷逃税额10万元，单位则为20万元）。
• 解决方案：务必树立“谁经营、谁负责”的法律意识。切勿认为挂靠了公司，法律责任就转移了。在经营中必须严格遵守各项法律法规，特别是安全生产、财税、海关监管等强制性规定。

2. 对被挂靠单位（出借资质方）的风险提示：

• 风险：“挂而不管”不仅面临行政处罚、资质吊销、民事连带赔偿风险，在极端情况下，如果单位对挂靠方的犯罪行为存在明知、提供便利或分享违法利益的情形，仍可能被追究单位犯罪的刑事责任。例如，单位与挂靠人共谋，或对挂靠人明显的、长期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并从中收益。
• 解决方案：彻底杜绝“只收费、不管理”的挂靠模式。如果确需合作，应建立规范的内部承包或分包关系，将合作方纳入本单位实质性的统一管理体系，加强财务、安全、质量、合规的全流程监管，保留管理记录，履行法定的安全生产主体责任。

3. 通用合规建议：

• 合同关系明确化：无论何种合作模式，合同必须清晰界定双方是劳动关系、内部承包关系还是平等民事合作关系，明确权、责、利，特别是事故责任、违法责任的最终承担主体。
• 意志与利益隔离：确保单位的决策程序与个人经营者的决策相互独立，避免单位公章、账户被滥用，确保单位不从不正当行为中获取核心利益。
• 关注特定罪名：注意刑法中一些只能由自然人构成的罪名（如贷款诈骗罪），即使以单位名义实施，也无法认定为单位犯罪，但可能以其他罪名（如合同诈骗罪）追究单位责任。

风险提示：本文内容仅为基于公开案例的法律知识分享，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法律意见。每个案件事实细节千差万别，具体案件的处理需要咨询专业律师进行个案分析。

作者介绍：俞强律师执业机构：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198号世纪汇广场一座12楼教育背景：北京大学法律硕士专业荣誉：2024年“君澜专业领航奖”上海政法学院实习导师法律咨询方式：俞强律师已在公众号“律师俞强”开通免费电话咨询通道，打开微信关注即可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