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想要港股IPO
来源:朝阳资本论
作者:明珠

3月28日,海澜之家(SH.60038)发布了2025年年报。
数字看起来并不难看:营收216.26亿元,同比增长3.19%;净利润21.66亿元,同比微增0.34%。
和财报一起披露的,是一份慷慨的分红方案。拟派发19.69亿元现金红利,分红率高达90.91%,股东们的福报也算是等到了。
其实,如果只看这些数字,可能会觉得,这家连续11年蝉联中国男装市场第一的公司,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毕竟,在消费复苏乏力的2025年,能保持正增长已属不易。
从财报后的第一个交易日来看,市场对这份财报评价不错。

截至3月30日收盘,海澜之家上涨6.73%,报6.5元每股,总市值312.18亿。
但结合海澜之家近期动态来看,故事还有另一面。
就在这份年报发布前一个月,海澜之家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公关危机”,因“中标后无正当理由拒不签订合同”,公司被军队采购网处以“暂停全军采购活动资格”的处罚。涉事项目金额约1.2亿元,不算大,但“失信”的标签一旦贴上,对企业信用的伤害难以估量。
再往前推三个月,公司刚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试图实现“A+H”双平台上市,为海外扩张铺路。
一边是现金流创下新高、慷慨分红,一边是军采失信、主品牌下滑。这份财报的底色,远比“稳健”二字复杂得多。
更值得追问的是,曾被视为“轻资产”典范的“海澜模式”,还能支撑多久?二代接班五年后,这家“男人的衣柜”,是否正在变成“中年人的衣柜”?
主品牌失速,新业务补位
如果把海澜之家2025年的财报拆开来看,会看到两条完全不同的主线。
第一个是关于主品牌的。
海澜之家系列全年营收149.03亿元,同比下滑2.4%。分季度看,一季度下滑10%,二季度下滑1%,直到下半年才勉强回正。这个下滑幅度,在男装行业并不算惨烈,但放在海澜之家自身的历史里,问题就大了,这是主品牌连续第二年出现下滑。
对于任何一个依赖主品牌的消费企业来说,核心产品线的持续萎缩,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海澜之家的解法是:用直营店的高毛利率,对冲加盟店的萎缩。2025年,主品牌直营店净增161家至1629家,占比提升至28.96%,而加盟店则净减少369家。直营店62.61%的毛利率,确实远高于加盟店40%的水平。
这背后的逻辑是:公司正在用自有资金,去填加盟商退出的坑。直营店比例的提升,意味着公司变得更“重”了,这与海澜之家过去引以为傲的轻资产模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背离。

第二个是关于新业务的。
团购定制业务全年营收27.11亿元,同比增长21.94%;其他品牌(OVV、英氏、阿迪达斯FCC等)营收34.47亿元,同比增长29.18%。
这两个板块加起来,已经占到总营收的近30%,且增速远高于主品牌。可以说,海澜之家2025年的增长,完全是由新业务拉动的。如果没有这两个板块,公司整体营收大概率是负增长。
但新业务的增长,也有代价。
团购定制业务的成本增幅远超收入增幅,毛利率同比下降6.65个百分点。
而军采事件,恰好就发生在这个板块,一个正在高速增长但利润率承压的业务,突然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客户渠道。至于其他品牌,虽然增速可观,但体量尚小,且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代理业务(如阿迪达斯FCC),利润率远低于主品牌自营。
所以,目前海澜之家赚钱的主品牌在萎缩,增长的新业务利润率不高。公司整体营收和利润勉强维持正增长,但增长的含金量,正在被稀释。
更值得关注的是库存。
2025年末,海澜之家存货108.2亿元,同比下降9.7%,但存货周转天数仍高达344.3天。
这意味着海澜之家卖出一件衣服,平均需要将近一年时间。对比ZARA、优衣库等快时尚品牌30-50天的周转周期,差距一目了然。对于服装行业来说,高库存从来不是小事,它既占用资金,又意味着产品老化,最终可能只能打折处理,进一步侵蚀利润。
如果把视角拉长到三年,趋势更加清晰:2023年营收增长15.98%,2024年下滑2.65%,2025年仅增长3.19%。净利润的波动更为剧烈,2024年大跌26.88%后,2025年仅勉强持平。
这种“上蹿下跳”的业绩曲线,反映的不是一家成熟企业的稳健增长,而是一个在存量市场中反复挣扎的尴尬状态。
平台模式的红利,被时代稀释
要理解海澜之家今天的处境,绕不开它的商业模式。
2002年,周建平在日本考察时,被优衣库的“量贩式自选购物”模式震撼。回国后,创立海澜之家,将这种模式进行了本土化改造。
上游,数千家供应商承担设计、生产职能,海澜之家负责选品、采购和销售;下游,加盟商出资金、承担经营费用,海澜之家负责门店管理和运营,收入按比例分成。
这种“品牌联营+轻资产加盟”的模式,后来被称为“海澜模式”。这套模式让海澜之家在快速扩张的同时,保持了较低的固定资产投入。供应商承担库存风险,加盟商承担开店成本,海澜之家则通过品牌和运营能力获取分成。
到2013年,海澜之家门店突破3200家,GMV超过120亿元。2014年借壳上市后,市值一度突破400亿元,周建平成为江苏首富。
但任何商业模式都有其生命周期。

“海澜模式”的红利,正在被三个趋势逐一瓦解。
第一个趋势,是服装消费从“标准化”走向“个性化”。
海澜之家崛起于中国城市化最迅猛的十年,那个时期的男性消费者,对服装的核心需求是“得体”和“方便”,一件西装、一件衬衫、一条裤子,满足商务场景即可。
但今天的年轻消费者,尤其是95后、00后,对服装的需求早已超越“得体”。他们要的是风格、是态度、是社交货币。他们愿意为一件设计师款、一件国潮联名、一件具备功能性的户外装备买单,但不愿为一件“标准化的男装”买单。
海澜之家引以为傲的“大卖场式”货架模式,在个性化消费时代,反而成了负担。一家海澜之家门店,货架上可能同时挂着上千个SKU,但消费者走进来,很难感受到“风格”,更多的是一种“超市感”。在追求效率的扩张期,这种模式是优势;但在追求差异化的存量市场,它变成了劣势。
第二个趋势,是渠道变革带来的“去中间化”。
过去十年,电商、直播、私域流量等新渠道形态层出不穷,品牌可以越过加盟商,直接触达消费者。安踏、李宁等品牌,正是借助这一波渠道变革,实现了从批发模式向DTC(直面消费者)模式的转型。
但海澜之家的“海澜模式”,本质上是一种深度依赖加盟商的模式。当加盟商开始退出,公司只能自己下场开直营店,这本身就是一种被动的转型,而非主动的选择。
第三个趋势,是品牌老化带来的心智流失。
海澜之家最著名的广告语是“男人的衣柜”和“一年逛两次海澜之家”。这两句话,在电视广告主导的年代,堪称经典,它清晰地传递了品牌定位和购买频率。
但在社交媒体主导的今天,这种“标签化”的品牌表达,反而成了束缚。抖音、小红书、B站上,海澜之家最出圈的往往不是产品,而是那座被网友戏称为“德式美学”的总部大楼。关于服饰的讨论,更多围绕着“老父亲式审美”展开。

品牌老化的另一个表征,是代言人的变迁。从印小天的魔性舞蹈,到杜淳、林更新,再到周杰伦、张颂文、曾舜晞,海澜之家试图覆盖不同年龄段、不同风格的消费者。但这种“全年龄覆盖”的思路,本身就是一种妥协,反映出品牌在年轻化和固守基本盘之间的摇摆不定。
这些趋势叠加在一起,导致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海澜之家的平台模式,正在从“赋能者”变成“枷锁者”。过去,它通过平台化的能力整合供应链和渠道,实现快速扩张;今天,当消费趋势从“效率”转向“差异”,这套模式反而让品牌失去了灵活应对的能力。
突围的三种可能路径
面对多重挑战,海澜之家并不是没有动作。
过去五年,二代掌门人周立宸主导了三项核心战略:多品牌矩阵、渠道升级、出海扩张。这三条路径,方向都没错,但执行效果和战略意图之间,仍有不小的差距。
多品牌矩阵的核心,是试图从“男人的衣柜”转型为“全家的衣柜”。
OVV、英氏、黑鲸等子品牌的推出,代理阿迪达斯FCC和HEAD等运动品牌的布局,都是这一战略的落地。财报显示,2025年,其他品牌同比增长29.18%,成为公司增长最快的板块。
但问题在于,这些子品牌大多仍在亏损或微利状态,且品牌定位与主品牌之间存在一定的重叠和模糊。一个消费者很难说清楚,OVV和英氏分别代表什么心智。相比之下,安踏通过FILA、始祖鸟、萨洛蒙等品牌构建的矩阵,每个品牌都有清晰的定位和独立的运营体系。
海澜之家的多品牌,目前更像是一个“品牌集合”,而非真正的“品牌矩阵”。
渠道升级的方向,是从加盟为主转向直营为主。
2025年,主品牌直营店净增161家,加盟店净减少369家。这一调整的好处是,公司对门店的掌控力更强,毛利率更高。但坏处是,公司变得更“重”了。
2025年,海澜之家的资本开支明显增加,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营收微增但现金流大幅改善。因为公司减少了给加盟商的分成,同时增加了自有门店的销售。但这种“直营化”的转型,本质上是在用自有资金承接加盟商的退出,而非真正的内生性增长。
出海扩张,是海澜之家最具想象空间的一条路。
数据显示,公司2025年海外收入4.53亿元,同比增长27.7%,门店覆盖12个国家。从东南亚起步,逐步拓展到澳大利亚、阿联酋等地,海澜之家的出海节奏相对稳健。但4.53亿元的海外收入,占总营收比例仅2%,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品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与此同时,海澜之家还打算赴港IPO。
赴港IPO的核心目的之一,正是为海外扩张募集资金。但港股市场的融资环境,近年来并不乐观,海澜之家能否顺利上市、能否以合理估值发行,仍是未知数。
真正让人担忧的,是军采事件暴露的问题。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1.2亿元的合同纠纷,在200多亿营收的体量中微不足道。但它反映出的,是海澜之家在风险管理和契约精神上的短板。
据业内人士分析,该军采项目中标后,原材料价格上涨导致履约成本倒挂,公司选择违约而非亏损履约。这其实是一个经典的商业决策困境:是承担短期亏损履行契约,还是选择违约以保全利润?海澜之家选择了后者,但代价是“失信”的标签。
这个标签的杀伤力,可能远超1.2亿元。根据军队采购网的规则,失信记录会被同步至全国政府采购信用信息平台,这意味着海澜之家未来参与地方政府、国企等公共采购项目时,可能面临更高的合作门槛和信用成本。而团购定制业务,恰恰是海澜之家近年来增长最快的板块之一。
更重要的是,军采事件发生在公司冲刺港股上市的关键时期。
上市前夕发生此类合规负面事件,即便不直接导致IPO失败,也必然引发监管机构的进一步问询。在港股市场对上市公司合规性要求日益严格的背景下,这无疑为上市进程增添了不确定性。
结语:
短期看,海澜之家增长主要靠新业务放量。
京东奥莱、阿迪达斯FCC等新店拓展+次新店效率爬坡,有望带动其他品牌收入持续增长。中期看,主品牌的年轻化转型成效,仍是关键变量。如果品牌认知无法从“爸爸的衣柜”转变为“国民衣柜”,主品牌的下滑趋势将难以逆转。
长期看,海澜之家的天花板取决于两点:一是能否在运动、户外等高增长赛道建立真正的产品力,而非仅做代理;二是能否在海外市场复制国内的成功经验,真正打开第二增长曲线。
从这个角度看,海澜之家当前的处境,很像一个“平台型品牌”的典型中年危机:它依然是男装赛道的规模之王,手握充沛现金和高额分红,短期内基本面稳固。但平台模式的护城河正在被时代稀释,而转型的路径又充满了不确定性。
下一个十年,海澜之家是选择继续做那个靠平台模式吃老本的规模之王,还是真正完成从“效率驱动”到“品牌驱动”的蜕变,答案或许在三五年内就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