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意桐浑身剧烈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狠狠扫落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
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那颗本以为早已死透、不会再痛的心,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被狠狠剜了一下。
是啊,她流产过一个孩子。
三年前,验孕棒上的两道杠还没焐热,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祁云谦这个消息,就被他亲手送进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监狱里,每一天都是炼狱。
被人揪着头发往墙上撞,被从阴暗潮湿的楼梯上推下去,被罚跪在结了冰碴子的水泥地上直到失去知觉。
那次殴打来得毫无预兆,小腹坠痛得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里面搅。
她蜷缩在狭窄的囚室角落,看着身下漫开的鲜红,疼得连哭喊都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满嘴都是铁锈味。
没人管她。
她一个人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自己,感受着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一点点从她身体里剥离。
流了好多血,比今天抽血流的,要多得多。
那种痛,刻骨铭心,至今想起来,四肢百骸都还会泛起冰冷的战栗。
可既然他当初没来得及知道,既然他那时满心满眼都是陶若笙……
那现在,他也不必知道了。
祁云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果然没听清医生后面的话,他快步走过来,弯腰查看她的情况:“怎么了?手没力气?要不要我喂你喝水?”
施意桐摇摇头,避开他的手,医生识趣地走了。
祁云谦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意桐,你在里面受了那么多伤,怎么不告诉我?”
施意桐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她也确实笑了,嘴角弯了弯,眼睛却没动:“告诉你有用吗?我让人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接过一次吗?”
祁云谦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若笙那几年状态很不好,我一直在陪着她。我和监狱那边打过招呼,让他们照顾你,没想到……”
没想到,施意桐想,他总是没想到。
“都过去了,不重要了。”她说,“你去陪陶若笙吧。”
祁云谦摇头:“她没事了。这几天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意桐,我说过会试着爱你,这次是例外,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所有的二选一,我都选你。”
施意桐看着他,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祁云谦说到做到。
他每天都来医院,给她带粥,带水果,陪她做检查,陪她散步。
手机响了看一眼,按掉,再响,再按掉,一次都没接。
如果是从前,如此全心全意的陪着她,施意桐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现在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像在看一场戏,戏演得很好,只是她不是观众了。
这天下午,祁云谦去给她买城西那家她以前爱吃的栗子糕,施意桐一个人去做检查,在走廊拐角,遇见了陶若笙。
她瘦了很多,穿着病号服,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的布,可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泉。
施意桐当没看见,绕开她走。
“施小姐。”陶若笙叫住她。
施意桐停下来,没回头。
陶若笙走到她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再直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施小姐,我听说是你给我献的血。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不必。我救你是有条件的。”施意桐的声音很平,“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们两不相欠,担不起你这句谢。”
说完她就要走,可身后再次传来了声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陶若笙的声音在发抖,“我也瞧不起自己。可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坏人。如果我一无是处,你觉得云谦为什么会爱我这么多年?当初被侵犯的时候,我痛苦过,绝望过,可我从来没怪过你。”
她停了一下,眼泪掉下来:“我唯一对不起你的事,就是让你替我去坐牢。我发誓,我本来想自己去的。可是我害怕。我怕我去了,他会爱上你。你比我好太多,家世好,长相好,性格好,所以……我懦弱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他了。他也爱惨了我。可造化弄人,我们偏偏不能在一起。”
第四章
陶若笙越说越痛苦,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
施意桐平静的看着她。
如果她是看客,或许她会递出一张纸巾。
但她是当事人。
那三年的牢狱之灾,将她所有的骄傲和明媚都踩入了尘埃,她浑身的骨头都被一根根打碎,她的尊严被一次次碾过。她实在说不出原谅。
于是她平静地看着她:“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走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快拦住他!他手里有刀!”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嘴里嘟囔着什么“我要杀了你们”。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四散逃离,可施意桐和陶若笙却因为位置正中心,一时竟避无可避。
那男人疯了一样扑上来,一刀捅进了施意桐的腹部,施意桐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同一时间,那人反手又是一刀,狠狠扎进了陶若笙的小腹。
剧痛袭来,施意桐在倒地的最后一眼,看到陶若笙也捂着血窟窿蜷缩在地上。
……
再次恢复意识,是冰冷的颠簸感。
施意桐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被推着狂奔,耳边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祁云谦低沉紧绷的嗓音,正和医生快速交谈。
“病人是艾滋病人!刀具上沾满了他的血液!”医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施小姐和陶小姐都必须立刻服用阻断药!”
“现在医院库存只有一支了,剩下的还在调配,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多拖一秒就多一分被感染的风险!”
“祁总,这唯一的一支……先给谁?”
施意桐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祁云谦那张清冷矜贵的脸,此刻正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施意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住了祁云谦的手指。
冰凉的指尖嵌入他的皮肉,她一字一句,虚弱却斩钉截铁:
“祁云谦,你说过。下次,每一次,二选一,都一定会选择我。”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已经代她坐了三年牢,不能因为她,再一次万劫不复。”
祁云谦浑身一震,看着她苍白却固执的脸,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施意桐。
他认识的那个施意桐,永远是笑着的,张扬的,明媚的,骄傲的。
可现在的她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
他几乎想立刻把药给她,想安抚这个他亏欠太多的妻子,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陶若笙,想到她那具被摧毁的身体,想到她这些年无数次的自杀未遂,想到她哭着说“我受不了了”。如果她再得了艾滋病……她会疯的。
而他那么爱她,也会疯的。
最终,他还是狠下心,一根一根,掰开了施意桐死死攥住他的手指。
“意桐,我知道你害怕。”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但是若笙她……她的承受能力比你差,她更需要。”
“不行。”施意桐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行。”
“意桐……”
“算我求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得像一条被踩住的虫子,“算我求你,好不好?”
祁云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压抑得令他无法呼吸。
他想起初见时那个笑得张扬的红玫瑰,想起她追在他车后跑着喊“祁云谦我喜欢你”的明媚样子。
可现在,她躺在血泊里,脸色灰败,浑身发抖,只为了求他一次选择。
但他还是绝情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让人把药送来。”他避开她的眼神,对医生说,“就算最后你真的被感染……我也不会嫌弃你。我会爱你一辈子,我发誓。”
这句话像最后的审判,砸得施意桐魂飞魄散。
“快!给若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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