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卢晓旭
并非关灯后一切都相同。厨房里,有人把炉火拨成晚霞的形状,有人让锅底结出黑色的月亮。

让人舒服的女人是傍晚的风。她走过晾衣绳,湿衣裳就唱起歌;她推开窗户,满屋飘起新炊的香。你的疲惫被她叠成方巾,收进樟木箱底。你的沉默被她泡进茶壶,慢慢泡出枣的甜。
她懂得:冬天要往被褥里藏进阳光,雨天要在门廊备好干爽的鞋。她走过的地方,连影子都带着体温。
而让人累的女人浑身长满刺。她的温柔压在箱底太久,长出霉斑和蛀洞。她的眼神是未关紧的冰箱,昼夜不停地漏着冷气。你带回家的春风,在她面前撞成碎玻璃。你藏在心底的雪,被她翻出来晾成霜。
她的爱是绣花针,绣自己也绣旁人,绣得日子满是针脚。每个清晨都像欠债,每个黄昏都像还债。家成了她随身携带的刑具,走哪里都疼。
谁不想要轻盈的暮年?皱纹里藏着笑意,白发间闪着宽容。饭后,收音机播着旧戏,茶杯里飘着新采的菊。哪怕只是对坐无言,也能听见彼此心里,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人这一生,不过是温柔与温柔的交换。她用软接住你的硬,你用暖化开她的冰。像两条河流相遇,不必分清哪滴是你哪滴是我。
让人舒服的女人是家的圆心。她的呼吸调节着四季,她的心跳是墙壁的回音。你在远方,也能感到那根线轻轻牵动——不疼,只是痒,痒得你想立刻回去,帮她摘完院里将熟的枇杷。
而让人累的女人是家的伤口。无论走多远,都隐隐作痛。她的怨气是梅雨季,湿了墙壁,霉了衣裳,连梦都长满绿色的斑。你拼命晾晒,太阳却总绕开她的窗台。
其实,不是关灯后一切都相同。有的女人是灯油,让火焰跳着温柔的舞;有的女人是寒霜,让灯火渐渐矮下去。有的女人是棉被,越旧越暖;有的女人是砂纸,越擦越伤。
中年以后才明白:家的温度不在墙壁,而在那个掌管炉火的人。她的脾气是晴雨表,她的笑容是风向标。男人眉间的山川,孩子眼里的星辰,都系在她指尖的轻颤里。
所以,愿你遇见让人舒服的女人。她的柔软是陈年的酒,越品越醇;她的宽容是秋天的云,越看越淡。你在她身边,可以哭得像孩子,可以笑得像少年。不必伪装坚强,不必收藏脆弱。
也愿你成为让人舒服的女人。把柴火烧成诗,把炊烟写成信。让家成为港湾而不是渡口,让爱成为归宿而不是征途。
当夜深人静,灯一盏盏熄灭,有人摸黑走进来——不必开灯,他知道被窝是暖的,茶在保温杯里,你的呼吸均匀如歌。
这才是家,这才是人间。关灯后一切都相同,相同的黑暗里,藏着不同的暖。
【作者简介】卢晓旭,男笔名大漠白杨、凤城大漠白杨、晓旭、时事热点观察者;籍贯陕西,现定居于宁夏银川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宁夏作协会员、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曾在《解放军报》《人民武警报》《宁夏日报》《延河》等各类报刊杂志发表作品160多万字,其中多篇作品获得省、全国性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