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婚礼上梁妈妈倒下的时候,没人想到她最后一句话会掀翻整个荣府。她说的不是遗言,是揭发。她说“你不是我儿子”,说给宴白楼听的,可全场只有荣善宝听见了后半句——“我是被冤枉的那个人”。
宴白楼,就是卫家当年那个失踪的孩子。他叫卫珧,二十年前卫家灭门那夜,他躲在柴房夹层里,看着亲爹卫克简被拖出去砍了头。他娘其实是死于难产,不是毒杀。这事没人知道,除了后来成了梁妈妈的那个女人。
梁妈妈原本是杨家的女儿,嫁进卫家当继室。她不受待见,婆婆嫌她没背景,丈夫对她又打又骂。出事那天,杨家人来找她,说要帮她。她回去求救,结果亲爹和亲哥转头就告她下毒杀人。他们想抢卫家的茶庄和田产,连尸体都没验,官府就定了案。
她逃了,靠荣善宝她娘收留,才在荣府当了个老妈子,一躲就是二十年。她以为过去没人记得,直到宴白楼来了。
宴白楼是假的。真宴白楼早就死了。那个本该来应选赘婿的茶道传人,在路上被卫珧劫了。他被打断手脚,脸被烧烂,关在山洞里十年。卫珧用了他的名字、身份、婚约,一步一步走到了荣家正堂。

他不是为了娶亲来的。他是来翻案的。祖母看中他温文尔雅,懂茶会道,像个好孙女婿。可那副温润皮囊下藏着的是恨。他每泡一壶茶,都在等一个开口的人;每行一步礼,都在算还剩几个仇人。
荣善宝最早觉得他不对劲。不是因为冷,而是太克制。像一块冻透的冰,表面光滑,底下全是裂痕。她本来要嫁陆江来的,可陆江来摔下山崖,失忆了。她家里说婚期不能改,必须嫁,于是她只能嫁给这个“宴白楼”。
婚后她发现,他书房有本旧册子,记着卫家的事,日期全对得上案发前后。她问他,他说:“我在查我父母的死。”
她以为他在寻亲。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亲历者。更后来,陆江来回来了,恢复了记忆,原来他是当年奉旨查案的巡按御史。他坠崖是因为被人推下去的,就因为他快查到真相了。

他们三个碰头,才把事情拼完整。原来杨家当年串通了县令,伪证链早就做好了。卫母掌权多年,早把家风变成刑堂。而卫克简,懦弱到底,眼睁睁看着原配病死,还要听娘的话把罪名甩给继室。
卫珧恨这些人。可他自己呢?为了活成宴白楼,他毁了一个人的人生。那个真正的宴白楼现在还活着,但说不出话,走不了路,被人从山里抬出来的时候,像一堆烂布。
陆江来重新开审这案子,证据一点点浮出来。荣善宝作证说祖母当年压过信件,说杨氏曾写信求救。梁妈妈临死前签了供词,手抖得不行,但字字清楚:我没杀原配,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卫家翻案了。杨父杨兄下狱,卫母死在牢里,也算有个报应。可卫珧站在这片空地上,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报了仇,但家没了。他用了别人的名字活了十年,最后连哭都找不到该跪的地方。

真宴白楼家人认回了他,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卫珧,没说话,也没恨。可能他已经不在乎了,也可能恨不动了。
梁妈妈平反了,名字刻回卫家族碑,可她是作为“继室”刻上去的,不是母亲。她的坟在山脚,没人每年去扫。
荣善宝和陆江来离开了荣府。她没再穿那身红色嫁衣。她说穿一次就够了,第二次是假的,她不想再演了。
卫珧最后回到那个柴房,当年他藏身的地方。板子还在,血迹早就没了。他坐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天黑了,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有些真相挖出来了,但伤疤永远留在那里。没有人真正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