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 2025》最新数据显示,2024 年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为 41314 元,全国范围内仅有上海、北京、浙江等 8 个省市超过这一平均值。在地域发展不平衡的格局下,作为大众印象中较为不发达的西部省区的内蒙古却以 40077 元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基本与全国均值持平,大幅领先多数中西部省份,甚至可以和东部沿海省份相媲美,成为区域收入格局中的一匹“黑马”。
说起内蒙,大部分人只能想到草原、奶皮子、羊肉和蒙古包,甚至有些原始和落后的印象。但实际上,它不仅在全国可支配收入排名中名列前茅,也是消费力数一数二的大户,并且拥有全国人均GDP第一的城市——鄂尔多斯。
在大多数西部省份仍徘徊在全国中下游的背景下,内蒙古为何能“突围”?它的收入优势来自哪里?又是否意味着当地居民“普遍富裕”,还是被少数高收入群体拉高了平均数?本期内容我们就一起走进这个地处偏远、日常低调的省份,探究它是如何成为榜上有名的富庶之地。
文 | Paella 图 | 四象设计部
当看到“平均收入”这个指标时,我们会下意识认为它可以代表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普遍收入水平,但事实上根据国家统计局官网最新发布的《中国统计年鉴2025》,2024 年我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为 41314 元,全国70%的省份并没有达到这个均值,仅有上海、北京、浙江等 8 个省市超过这个数字。
从全国范围来看,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地域分化特征明显。东部沿海省份占据绝对优势,上海、北京以分别以88366元与85415元成为榜单的独一档,也是拉高整体平均值的主力,它们的收入是最低省份甘肃(26612元)的3倍以上。紧随其后的依次是浙江、江苏、天津、广东、福建、山东,这些省份凭借雄厚的经济基础、发达的产业体系和活跃的市场环境,成为全国收入增长的核心引擎,构成了第一梯队。
对比之下,中西部及东北地区省份收入水平普遍低于全国均值。西部 12 省区市中,除内蒙古外,多数省份与全国平均水平均存在明显差距,甘肃(26612 元)、贵州(28561 元)等省份更是处于全国下游。相比之下,内蒙古平均40077元的可支配收入水平,不仅远超西部平均,甚至高于大部分中部省份及部分东部沿海省份,在西部省区中形成了显著的领先优势。

从全国层面看,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全国平均值,本身就是一道隐形门槛。它意味着该地区不仅经济总量不低,更重要的是,经济成果在居民端实现了较为充分的转化。
长期以来,能够稳定站在全国平均线之上的,主要集中在三类地区:
第一类,是以北京、上海为代表的一线城市,依托高附加值服务业和总部经济,拉高整体收入水平;
第二类,是江浙等发达省份,民营经济活跃,就业面广,居民收入来源多元;
第三类,则是少数资源禀赋突出、人口密度较低的地区,内蒙古正属于这一类型。
一个常被忽视的细节是:内蒙古的经济总量在全国并不突出,甚至长期位于中游偏后位置。但在人均指标上,无论是人均GDP还是人均可支配收入,其排名都明显前移。这背后的核心变量只有一个——人口。
内蒙古地域辽阔,但常住人口规模在全国并不算大,且近年来人口增长相对平缓。这使得一旦产业能够形成稳定的现金流,就更容易在“人均”维度上体现出来。换言之,内蒙古并不是“赚得最多”的省份,但却是“分得比较少人”的省份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内蒙古人的工资性收入占比基本与西部地区平均值持平,但区别是经营净收入远超全国平均值,甚至高出东部与中部省份,而转移净收入也明显低于中西部地区的普遍水平。
这得益于其重要的农牧业基础:内蒙古是典型的农牧业大区,农牧业是农牧民收入的主要来源,农牧民生产经营性收入占比达55%。而全区居民收入中,经营净收入也占有一定比重,是带动居民收入增长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内蒙古经济结构中第一产业和经营活动的重要性。
民营经济的发展也为经营净收入增长提供了助力。随着营商环境的不断优化,内蒙古的民营中小企业蓬勃发展,涵盖了制造、服务、零售等多个领域。这些企业不仅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也让创业者获得了稳定的经营收入。

虽然内蒙古人民的经营性收入地位十分重要,但占比52.6% 的工资性收入仍然是居民收入的第一大核心来源,为整体收入水平提供了稳健支撑。
从产业结构看,内蒙古的优势并非门类齐全,而是集中度高、全国性特征明显。
作为我国典型的资源富集区,内蒙古拥有丰富的能源、矿产、农牧等资源,但资源富集不等于直接转化为收入,内蒙古的突破在于实现了资源的高效转化和价值链延伸,避免了“资源诅咒”的陷阱。
在能源资源领域,内蒙古作为国家重要的能源基地,2024年规模以上原煤产量达到12.97亿吨,同比增长5.4%;发电量8179.7亿千瓦时,同比增长9.1%,其中新能源发电量1969.0亿千瓦时,增长27.9%。依托庞大的能源产业,内蒙古培育了一批大型能源企业,形成了从开采、加工到输送的完整产业链。这些企业不仅为地方财政贡献了大量税收,更提供了大量高收入就业岗位。
能源相关产业具备单位产值高、现金流稳定的特点,对居民工资和经营收入形成直接托举。而围绕能源形成的冶金、化工和材料产业,在全国工业体系中占据稳定位置。
与此同时,央企和国企在当地高度集聚,使在岗职工群体普遍具备较高的工资水平和完整的社会保障。这种稳定性,在居民可支配收入统计中尤为重要。
数据显示,内蒙古城镇非私营单位中,采矿业(煤炭、矿产等)的年平均工资高达 215638 元;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的年平均工资为 147616 元。这些优势产业凭借其雄厚的资本实力和较高的产业附加值,为从业人员提供了可观的薪酬待遇,成为工资性收入增长的重要引擎。

需要指出的是,站上全国平均线,并不意味着收入分配更为均衡。在内蒙古,能源城市与农牧区之间,在收入来源和增长速度上仍存在明显差异。前者更多依赖工资性和经营性收入,后者对补贴和初级产品价格的依赖度更高。
这也使内蒙古各盟市之间的收入分化更为显著,呈现出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的格局。这种区域差距的形成,与各地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地理位置等因素密切相关,也反映了内蒙古区域发展的不平衡性。
从人均可支配收入来看,包头市以 57008 元位居盟市首位,较全国均值高出 15694 元,甚至超过了部分江苏、天津、广东等东部沿海省份的水平;乌海市(54157 元)、鄂尔多斯市(53501 元)紧随其后,收入水平均超过 53000 元,与包头市共同构成了内蒙古的高收入盟市集群。
这三个盟市之所以能够领跑,核心在于其雄厚的工业基础和丰富的资源禀赋。包头市是我国重要的钢铁工业基地,拥有包钢等大型企业,工业体系完善,就业机会多、工资水平高;鄂尔多斯市是我国著名的煤炭资源大市,煤炭开采、化工等产业发达,经济实力雄厚;乌海市则依托煤炭、化工、建材等产业,实现了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居民收入的稳步提升。
呼和浩特市作为首府城市,凭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优势,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 49222 元,较全国均值高出 7908 元,位居第四;阿拉善盟(48491 元)、锡林郭勒盟(42541 元)分别位居第五、第六位,其中锡林郭勒盟的收入水平略高于全国均值。这三个盟市的优势在于,呼和浩特市聚集了大量的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和服务业企业,就业质量高、收入来源多元化;阿拉善盟依托矿产资源开发和生态旅游产业,实现了收入增长;锡林郭勒盟则凭借广袤的草原资源,大力发展畜牧业和生态旅游,支撑了居民收入的提升。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兴安盟、乌兰察布市、赤峰市等盟市的收入水平长期处于低位。兴安盟以 29026 元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位居末位,较全国均值低 12288 元,较包头市低 27982 元;乌兰察布市(30039 元)、赤峰市(30708 元)、通辽市(32466 元)的收入水平也均低于 3.3 万元,与高收入盟市存在巨大差距。这些盟市多位于内蒙古东部或南部,自然条件相对较差,产业基础薄弱,以传统农牧业为主,工业和服务业发展滞后,就业机会有限,居民收入增长缺乏强劲动力。
从与全国均值的差额来看,高收入盟市与低收入盟市的差额超过27000元,几乎就是全国前几名与垫底水平之间的差距。区域收入差距的扩大,不仅会影响居民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还可能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不利于区域协调发展和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如何缩小盟市间的收入差距,实现区域协调发展,成为内蒙古未来发展需要破解的重要课题。
虽然地广人稀,日常低调,但内蒙古并不是一个“突然富起来”的省区。它的收入结构,既不依赖房地产,也不依赖金融资本,更不完全仰仗国家财政的补贴,而是在农牧业、资源产业与现代工业之间,形成了一种并不“纸醉金迷”,却高度稳定的组合。
在全国收入分化加剧的当下,内蒙古的意义不在于它能被复制,而在于它提醒我们,也给其他的中西部省份做出了一个相当成功的示范:通往相对富裕的路径,从来不止一条。地处边陲的地区不代表就不能富裕,关键是挖掘到自己的区位优势并以此为依托形成有效循环的发展模式,有些省份靠城市化和资本密集型产业,有些靠服务业和金融,而内蒙古,依靠这片土地上的资源与长期积累的生产体系,闯出了自己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