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为情绪价值消费，在当下早不是新鲜事。一些对亲密关系保持谨慎的年轻女性，将她们的爱转移到想象的虚拟世界。和追星、COS委托、乙女游戏类似，恋爱陪伴类剧本杀（以下称为“恋陪本”）也是近两年火热“情感经济”的一部分——花几百上千块，在八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里，盛装出席，成为故事中的人，和专业的剧本杀DM(主持人）或NPC演员，体验一场限定的恋爱。

现实中的爱情，可能遭遇背叛、伤害、猜疑。而在故事里，呵护、顺从甚至为爱疯癫，至少你获得的爱是绝对忠诚的、唯一的。

如何创造一段纯粹的爱情体验，又怎样设计一个完美爱人？在短暂的精神慰藉中，或许也能窥见年轻女性的情感生活图景——一边纠结，一边清醒地沉沦。

文｜魏晓涵 刘辰艺

编辑｜王珊瑚

盛装出席，体验唯一的爱

在十几平米、有些简陋的小房间，这个一头粉色卷发、妆容精致、拖着Hello Kitty行李箱进来的女孩显得过于隆重了。

“宝宝们，不好意思堵车来晚了！”像一阵风卷进来，白色粗高跟鞋急促地哒哒作响。我眼见她蹲在地上，箱子摊开，袋子散落一地，像哆啦A梦藏着各种宝贝——繁复的发饰、缀满晶石的情侣手链，黑纱笼着的竹伞。片刻换上一身刺绣精美的藏青色透纱汉服，身后的拖尾气势十足。她轻轻转动，看起来很满意，“为这身衣服等了好久，很值得”。

这让作为新手玩家的我大开眼界。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消磨时间的情感类剧本杀游戏。剧本叫《璃火》，火了一年多的古风仙侠故事，八个人物组成四对，彼此爱恨纠缠，我们各自扮演其中一个角色。

区别在于，我的CP（注：恋爱配对关系）是另一个玩家，而她的CP叫祁夜，由专门的NPC演员扮演，被称作“恋陪”（恋爱陪伴）。

此前她玩过《璃火》所有其他女性角色，只剩下月寒——一个设定有些阴暗复杂、爱情线浓度极高的圣女。为了这场“恋爱体验”，她斟酌又斟酌，精挑细选了一个熟悉的NPC演员，额外承担了一半玩家的大部分费用，并为在场所有玩家、工作人员点了椰子水。

“月寒”的剧本。图片来源网络

如果你对“恋陪本”有所涉猎，大概不会感到太稀奇。和追星、二次元、乙女游戏、沉浸式密室、COS委托类似，通过建立情感连接，刺激人持续地投入、消费。恋陪本的连接建立在情感陪伴之上——由NPC演员或推进流程的DM扮演玩家的恋人，或是哥哥、父亲，在限定几小时内，彼此交付真心。

我很好奇，它是如何一点点把人拽入其中的？

故事开始了，我们扮演的仙界成员，各自怀揣秘密，来到魔族生活的苦寒之地参加一场“面试”。气氛温馨欢乐，《璃火》有两个恋陪，他们就坐在各自的“爱人”身边。一开始没有太多恋爱剧情展开，但专属的关照很难让人忽略——手始终牵着，旁若无人地在耳边讲小话，有求必应跳起搞笑舞蹈。

每一幕上场和下场，DM都会特意和他的“恋人”打招呼，中途还掏出专属道具，一个带X号会亮的按钮。他告诉女孩，现在你拥有特权，不满意就按下，他会配合捂肚子假装中招。沉浸其中的女孩很受用，按得卟卟作响，玩起过家家式的小游戏。

情话声声入耳。DM蹲跪在地上，注视着他的“恋人”，爱情被抬高到比天下苍生更重要的位置——

我希望你是单独属于我的。

和苍生相比我愿意选择你一个人。

“营造一种恋爱的感觉。”做过好几年情感本DM的鬼切告诉我，这是恋陪工作人员要做的。怎么营造恋爱的感觉？“最简单直白的，也是恋陪玩家想要的，就是偏爱。可以是关心，也可以是她做了只有她觉得对的选择，我去支持她、帮助她，就会让她觉得我和其他人不同。”

或许是眼前的场景太过抓人眼球，非恋陪玩家的我，恍惚中迷失了故事进展，剧情变得不重要，或者被略过，恋爱才是唯一重要的事。眼前营造出的暧昧氛围中，我理解了那些事先“关照”的缘由——金钱补贴、伴手礼是恋陪玩家为了提前安抚被晾在一旁的普通玩家，为自己的“情感体验”买单。

高光时刻自然留给了情感戏。故事来到节日，月下聚会开始了。灯光暗下来，小房间立刻切割出一方小小的舞台，台下的玩家都湮没在黑暗之中。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月寒和她的爱人祁夜即将在这里互诉衷肠。

那个女孩撑开准备的竹伞，藏在里面的白色花瓣倾泻而下。伞外垂坠的黑色长纱，将她和她的爱人包裹其间，灯一圈圈缠绕在黑纱上，像缀在夜空中的星星。她拿出晶石和银饰交错排布的情侣手链，相互戴上，环佩叮当，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彼此。

月寒玩家与祁夜。AI制图

如何制造完美恋人

见证他们的浪漫场景，我的感受却是割裂的。在原剧本中，月寒的故事和其他人的关联淡淡的，而一抬眼，她似乎才是那个绝对主角。

这并非错觉，一位剧本杀的店家告诉我，情感陪伴位的出现，起初就是为了让边缘角色，也能有好的游戏体验，“有人能陪你”。

可能是恋人，也可能是父亲、哥哥。陪伴，让边缘的人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主角——和其他人疏离、不是故事的主角也没关系，会有人为你奉献全身心的关爱，让你感受到自己是独特的。

如果CP双方都是玩家，就像生活中不如意的相遇一样，这段“恋爱关系”可能充满不确定。休息的间隙，《璃火》中另一个恋陪玩家、演夏姬的女孩和我们吐槽，之前玩另一个情感本，演她CP的玩家电话不断，她在内心大呼不妙，果然还没结束，对方被现实中的老婆叫走了，“我的恋爱线烂掉了！”

交给专业的人，至少能在这几个小时内，保护她的恋爱幻想。这也让原本的“边缘”和“中心”换了位置，恋陪逐渐变成最核心、最抢手的位置。一位DM给我读过剧本《流氓叙事》的手册，几百页文档，写着每个场景下，恋陪的互动细节。关于恋爱，一切都在这里标准化了——

烘托气氛，可以在找某角色的路上铺满花瓣，每一幕播放特定的bgm，规定好互动的动作、台词，在不同环节掏出专属的道具；

人物性格、会怎样的才艺，穿什么衣服，甚至细节到开几颗扣子；

互动方式，像是可以说悄悄话，但不要太多，注意和其他角色的互动不要让你的玩家吃醋

有业内人士总结，恋陪剧本中，情绪比剧情更重要。情绪也是有脚本的：通过眼神、试探接触——借助共同任务、小秘密、仪式建立链接——肢体接触、暗示触发心动，随后告白、冲突、承诺将情感推向高潮……他写道，玩家要的可能只是那句“我记得你”。

近几年，在传统剧本杀市场缩水，陷入瓶颈的情况下，情感本崛起，成为剧本杀的主流类型之一，“恋陪”则是激烈竞争之下的产物。时间拉长，8小时算短，有人最长玩过15小时。北京的一位DM告诉我，一个月带28场是正常的，他常常凌晨五八点结束从店里出来，最忙的一个月连续生了三场病。

后台准备间冷掉的外卖，DM需要随时待命，有人告诉我，带本就没吃上过一顿热饭。魏晓涵 摄

一切随之“卷”了起来。激光灯、喷烟，声光电变成标准配置。更多科班出身的演员加入，境遇大体相似，找不到合适的剧组、甚至短剧机会也没有，就先来做DM过渡，至少收入稳定、表演和创作空间更大。

不可否认的是，演员颜值很重要。谁不想拥有一个完美恋人呢？为了抢到心仪的DM，有人愿意多花几百上千块；受欢迎的DM能比同行多一倍的收入。

怎样不可替代？有DM告诉我，提升外貌是最简单的，身边的同行健身、护肤、学习化妆技巧，甚至整容的也有，有的剧本直接把脱衣的剧情写进手册，直接激发玩家的多巴胺。

不过，一个完美恋人，好看的外表并非全部，再进一步，就是卷陪伴、卷互动。

有的店把更亲密的肢体接触作为噱头，比如壁咚贴贴、公主抱甚至贴脸，对此DM鬼切并不认同，他觉得人物是最重要的。“我知道很多优秀的恋陪，会彻夜地改剧本、排练、完善角色，在合理的情况下增加恋陪体验”。

他是表演科班出身，在圈内颇有名气，常常有外地的店邀请他。去到南方城市，他发现剧本里的基础互动远远满足不了玩家想要的“恋爱感觉”。他说，最简单、也符合人物的方法就是增加“小黑屋”。

“小黑屋”是一对一的空间，在里面会触发独属于两个人的互动。可能是剧情，鬼切举例，为了完成人物成长线，玩家会在小黑屋教他念徐志摩的诗。也可能是情感的高潮。两个人误会没有解开，DM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也知道你怨恨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一秒钟，我也不会把你放开。“像是把心剖给对方看”，两个人抱在一起大哭。

鬼切总结，小黑屋给了演员更直接一对一拉羁绊（增进情感）的方式，而最终目的，“还是让爱情线更丰满”。

DM小费带过大火的剧本《流氓叙事》，她会在网上读玩家二次创作的同人文，从中找到灵感设计浪漫桥段。比如提前摆上一个月球灯，播放一支古典乐，拉她在月光下共舞。

小费说，第一次玩情感本的人大多是为了体验剧情，多刷才是来体验浪漫的。她的互动方式也随之升级，比如借位亲吻。她是女孩，反串出演男性角色，有人因此拒绝，也有人会专门选择她。

女DM反串男性角色并不少见，有的甚至比男性DM更受欢迎。至于个中缘由，有DM解释，她们想要体验恋爱的感觉，但不想跟男DM有太多肢体接触。“女生更懂女生，或者说有些人只是需要一个爱她的人而已”。

本文中提到的情感剧本杀。

新的爱情脚本

小费见过许多在《流氓叙事》中演黛利拉的玩家，这个角色是多刷的重灾区，这些年轻女孩大多和故事里一样，原生家庭缺爱。在限定的几小时，她们拥有一个百分百顺从的恋人和一个“父亲”的陪伴，不顾一切爱她们。

有人不接受be（坏结局），“现实已经很不开心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哭？”小费看向她的手腕，有刀疤的旧印记。后来她在自己的小臂贴上彩色纹身贴，在台词中安慰她，“如果生活很苦，不妨把手上的伤疤改成落日的余晖，把苦涩的药变成甜甜的糖”。

小费的彩虹纹身贴。讲述者提供

不止一位DM告诉我，对恋陪上头的年轻女孩，大多处于对情绪价值需求比较大的阶段，“现在社会，缺爱的人比较多”。生活中无法实现的东西，她们想在情感本里寻找。

鬼切刚毕业入行的时候是2022年，情感本还没有现在这么火爆。一开始受欢迎的人设，大多是一味付出、呵护，是女性角色困难时候的救赎、人生的灯塔，最后双方因为不可抗力分开。

直到《璃火》点燃了这个市场，这是一个全新的爱情脚本——在月寒和祁夜的关系里，爱不止是一味顺从，而是加入恨，爱恨交织，让人变得偏执，“恨你不爱我，你必须得爱我，不愿意拜堂，摁着你也得拜了堂”。

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欢乐笑闹，画风一转，我即将看到这幕著名的“强制拜堂”。这也是当下流行的情感本里常见的模式，上半部欢乐整活，下半部展开高浓度的爱恨纠葛。

眼前，扮演祁夜的NPC演员神情激动，故事的设定里，他觉得月寒爱的是别人，要强行拜堂将她捆绑在身边。他掐住月寒的脖子，抵在墙边，借位扇耳光，被掐住脖子的月寒冷静地望着他，一边表达抗拒，却同时说着爱。最后还是被祁夜揪住强行拜堂，她粉色的假发在“暴力”中变得凌乱。

灯光重新亮起，像是从一场梦中醒来。女孩意犹未尽地聊起，刚才那一幕是她对爱的注解：祁夜的疯癫和过激因她而起，让她觉得，那是独属于她的坚定的爱。“我们见过彼此最不堪的一面，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鬼切演过许多次祁夜，现实里，这个角色并不符合他的感情观。“他做了很多伤害爱人的事情，洗脑、囚禁，反正我是喜欢不上来。”不过在故事中，他理解人物的处境，也理解玩家在其中寻找什么，那是激烈的情绪带来极致的情感体验。

用一位女DM的话说，现实中遇到“这种疯子”，得赶紧跑。但在故事里，玩家体验到的不是被伤害的痛苦，而是“被一个人爱到失去理智”的虚拟快感。

新的爱情脚本成为潮流。人物变得复杂，可以既英雄主义又冷漠。爱情也变得复杂，从爱中滋生出恨、偏执、委屈、悲哀。一切都指向高浓度的情绪体验。“人对感情的阈值是不断上升的，吃过山珍海味，就很难去吃粗茶淡饭了。”一位店家这样解释“疯癫本”的流行。

那个演月寒的女孩说，剧本杀是自由的。不同的月寒对这一幕重场戏会有不同的演绎，她只是演绎出了她理解的版本，没有家长式的责任（注：剧中祁夜被月寒收养），就是心甘情愿的爱。

如果说以往是DM主要在讲故事，到了现在，舞台越来越多地留给了玩家。有DM观察到，从一味接受恋人、亲人的付出，女孩们也想成为主导剧本的人，会对NPC付出，想拯救自己的“爱人”，甚至在结局选择代替爱人去死。

插画/视觉中国

一边纠结，一边沉迷

有人调侃，每一个情感本都是一部“亡夫回忆录”。几乎每个故事都会走向悲剧结局，遗憾、愧疚、离别更让人念念不忘。

我们的《璃火》从中午推进到夜晚，这个离别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故事里的另一个恋陪玩家、一身红衣的夏姬背对着她的爱人（也就是DM)，爱人正在受“天雷”的惩戒，在轰隆隆的音效中，DM跪倒在地，咳出的“血”沾在衣服上、地板上，还在向她诉说着不舍。

夏姬流下眼泪，随着帘幕合上，她跌坐在地上。

不止一位DM告诉我，“看到玩家因为自己的演绎哭出来”，是他们最有职业成就感的时刻，那意味着表演得好。“掌控玩家的情绪让人觉得很爽，看到她们的泪水和情绪，会有满足感”。

这样的高光通常发生在男性恋陪角色和女玩家之间。在这个恋爱世界里，DM香菜觉得女恋陪角色通常不太出彩，姐姐妹妹、小孩妈妈，下线的时候还会“死得比较惨”，“男DM下线都是高燃，很帅，女的要么浑身血，满地乱爬，或者被打被虐待”。

她演过一个很经典的情感本。其中有一幕她被抓起来，男玩家被绑在椅子上，被逼着说一些话，如果不说或者顶嘴，挨打的就是她。那是一个无比狼狈的场景，她手上涂着血浆，假装手被踩断，还要偷偷捏一下手里的道具，模拟骨头断掉的声音。某次遇到情绪激动的玩家，连人带椅子起身，不小心整个砸到她身上。

她说，这大概是基于人性的设计，一个女孩被欺负，会激发男性的保护欲。她遇到过一个男玩家，刷了13次《流氓叙事》，他说就是想回来见见她扮演的那个角色，很心疼故事里的女孩，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

说实在的，很多女角色香菜不爱演。但市场留给女生的空间太有限了，一出新的本，恋陪角色基本都是男生，带本能力在她看来不一定强，凭借一张好看的脸就能爆火。

她也会反串男性角色，反而很受欢迎。香菜接触的许多女玩家，更希望喜欢反串。她很理解，说起前阵子自己作为玩家的经历，那场有男女两个恋陪，她随口说了句今天好冷，男恋陪回答，还好还好；女恋陪则会拉过她的手说，我来给你暖暖。

进入这一行是因为兴趣，香菜也是情感本的玩家，喜欢不同故事带来的新鲜感。但体验到的女性角色，让她认同的并不多。“我不喜欢那种纯谈恋爱，在感情里来来回回的，一点正事不干”。她记得有个很火的情感本中一个场景，设定是警察入学，玩家挨个被问到为什么要当警察？轮到她，剧本让她回答，因为我男朋友是警察。那天晚上回去，她很难受，“感觉自己像个娇妻”。

她也不喜欢那种幻想被打破的感觉。“如果撞见DM的女朋友来店里等他。肢体接触的时候，知道DM有女朋友，总会觉得很别扭，觉得我像小三。”

爱情和女性的自我成长很难两全，最近，香菜体验到了一个。这个人物和她生活中一样，是学导演专业的。“别的CP可能会说，我爱你，会为你做很多事。但她的CP会说，你这一生都在拍别人的故事，我希望你是自己人生的女主角”。

这样的角色在情感本里实在不多，遇不到合适的，她就去反串玩故事里的男性角色。不喜欢恋爱脑，但香菜依旧喜欢在剧本杀里谈恋爱的感觉。前不久她发现，异地才一个月，同样做恋陪DM的男友和玩家出轨了。至少故事里，爱情是专一的，不会有背叛。

故事里的爱溢出到演员身上，并不少见。在故事里建立起的好感延伸到线下，让人产生幻觉。很多年轻女孩分不清一些话来自角色还是现实——是否我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个？真相是，“其实对其他客人也这样”。

有DM选择不随便加微信、下线就不要用角色的方式讲话，让玩家分辨开，但很多时候界限没那么容易划清，跟客人谈恋爱、出轨、劈腿不少见，在互联网时代被做成瓜条广为传播。

社交网站上，有人发帖，“对恋陪DM产生了好感，说一句话让我祛魅”。上百条评论中女孩们相互劝诫，“那只是一场游戏而已”，“要的就是你心动，不然下次你就不去了”。

香菜觉得跟恋陪恋爱是危险的。她会焦虑，他做恋陪的时候跟别人怎么互动？肢体接触到什么程度？去年12月，她一直在玩同一个DM演的恋陪角色，感性上一边沉迷，理性在预警，感觉真的要上头了，不行，分不清角色和真人，只能更难受。

她换了一家店，不再见那个人。

散落一地的花瓣道具。魏晓涵 摄

尾声

那个周日的《璃火》结束，距离我们走进那间小屋已经过去了十个多小时。帘幕拉开的时候，两位恋陪演员换回了松弛的生活装，我们终于从仙侠世界的四重宇宙、情爱纠葛，回到现实世界。

月寒拉着她的恋陪，对着手机拍起了小视频，这是一开始的时候就计划好的。全程她带来的两三台相机，被她分配给不同角度的玩家，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片段。对这一切，她很熟练了，“包出片的”。打完本，许多女孩会把这些小视频发在社交网站上，像是一种故事的纪念、小彩蛋或“番外”。

晚上十点多了，一屋子的狼藉还等待收拾，刚才穿着古装的演员，开始清理外卖、垃圾和散落一地的道具。

他们吃了一半的外卖冷在后台，房间里的音响终于停下了缠绵了一天的抒情曲，取而代之的是东北味儿的摇滚乐。DM一脸疲惫地说，这是他回魂的音乐，连着带本、休息不好，他已经快36个小时没合眼了。等到第二天，新的爱情故事又将在这里重新开始。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