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响马

公牛的烦恼不只有商业纠纷。

近两年，茅台都低调了不少，一度被称为“插座界茅台”的公牛集团却不愿如此。

近期发生的事并不繁杂，起因是“小字广告”现象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新华社还专门发文对此进行了严厉批评。在这样的舆论氛围下，广东省中山市家的电器有限公司（后文简称“家的公司”）抓住时机，以“大字夸大宣传，小字规避责任”为核心观点，对公牛集团“10户中国家庭，7户用公牛”这一广告语提出质疑，认为其存在误导消费者的嫌疑。

紧接着，公牛集团迅速做出反应，以商业诋毁为理由，将家的公司告上法庭，并要求其赔偿420万元。

面对公牛集团发起的这场“攻势”，家的公司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目前该商业纠纷已进入司法程序，公司正在积极准备应诉。

与此同时，家的公司着重强调，自己发声是出于“对市场现状进行合规性监督的考虑，所阐述内容均以客观事实为依据，属于正常的行业观察范畴，旨在为消费者消除信息误差，推动行业宣传走向标准化”，所以坚决拒绝下架相关内容。

一方发起诉讼索要高额赔偿，另一方则态度坚决、毫不退让，在这场双方的激烈角力背后，网友们也将目光聚焦到了电工产品制造企业面临的转型难题上。从这个层面来讲，公牛集团如今正处于努力转型的关键节点，却不料商业纠纷突然降临，稍有不慎，公牛集团这次可真是“摊上大事儿”了 。

一戳一蹦跶

公牛集团起诉索赔，动作为何如此迅速？

简而言之，对于公牛集团而言，“10户中国家庭，7户用公牛”这句广告语意义非凡，称其为“企业命脉”都不为过。

在公牛集团30周年的庆典活动上，集团董事长兼总裁阮立平感慨道：“公牛从一个小小的家庭作坊起步，一路发展壮大，如今已成为拥有上万名员工的现代化上市企业。当下，公牛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品牌知名度以及美誉度都处于行业领先地位，达成了‘10户中国家庭，7户用公牛’的亮眼成绩。”

倘若让阮立平用一句话来概括公牛集团的“出色之处”，极有可能就是“10户中国家庭，7户用公牛”，这无疑是他作为公牛创始人最为看重的“成果”。

然而，如今家的公司公开发声质疑，指出公牛这句广告语存在“大字夸大其词，小字规避责任”的问题，这无疑是对公牛“最为看重的成果”发起了直接挑战。在这种情形下，公牛集团迅速做出激烈反应，也就不难理解了——毕竟，这直接戳中了其“要害”。

那么，关键问题来了，公牛集团的上述广告语究竟是否存在误导消费者的嫌疑呢？

对此，河南一位电器行业的从业者直言不讳地表示，公牛集团的广告语所指的，是使用过或者正在使用公牛“所有品类产品”的家庭，并非仅仅针对插座这一单一品类的市场占有率。“这肯定存在误导消费者的嫌疑啊！你看，公牛不仅在店铺门头上显著标注，在其他品类的外包装箱上也都有这样的宣传，只要是他们生产的产品都有，这怎么能不算误导呢？”

有报道指出，公牛集团的广告语存在四个逻辑层面的漏洞，具体包括时态定义上的自相矛盾、存量数据的简单叠加、品类范围的模糊不清以及第三方数据可信度的存疑。

就拿时态定义来说，“7户用公牛”这种表述会让消费者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当下的实际情况。然而，公牛在一些宣传场景的小字备注中，却将“用”的范围扩展为“正在使用或者曾经使用过”，这就导致“大字”与“小字”的表述存在明显不一致。

而在品类范围方面，“10户家庭7户用”的表述看似涵盖了全品类产品，但公牛的业务早已拓展至电连接、智能照明、新能源等多个领域，不同品类的市场表现差异巨大。“广告语没有明确说明数据所适用的具体范围，存在误导消费者的嫌疑，这也正是家的公司提出质疑的核心所在。”

综合这些事实和深入剖析不难发现，公牛集团的广告语确实如家的公司所质疑的那样“存在误导”。而这种“误导性”的广告四处传播，无疑是在为企业的营销推波助澜，即便有广告法的约束，企业也依然照做不误。

资深公关专家姚素馨一针见血地指出，广告法主要是对过度宣传行为进行限制，处罚方式通常就是罚款，而且罚款金额相对企业可能因此获得的实际销售收益等来说，并不算高。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企业面临的风险更大。一旦公众留意到这种“大小字”广告后，很可能会因此觉得企业“不够体面”。“对于头部品牌而言，真正在意的并非是会不会被罚款，而是是否会被贴上负面标签。”

客观来讲，随着“广告语事件”的不断发酵，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消费者认为公牛集团的广告语存在误导性，同时网络上也不乏对公牛集团的负面评价。

对于公牛集团来说，如果处理不好此次事件，恐怕会给企业的经营带来更多压力。从2025年三季报的数据来看，公牛集团前三季度实现营业收入121.98亿元，同比下降3.22%；净利润为29.79亿元，同比下降8.72%，利润下降的幅度大于营收下降的幅度，整体经营压力已然十分明显。

困在插座里

公牛集团的经营压力，源于传统支柱业务不再像之前那么“牛”。

从具体数据来看，今年上半年，公牛集团电连接业务（主要涵盖转换器、排插等产品）实现收入36.62亿元，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5.37%；而智能电工照明业务（以墙壁开关、照明产品为主）实现收入40.94亿元，同比下降幅度为2.78%。

除了这两大传统支柱业务，公牛集团还积极布局了以新能源汽车充电桩为代表的新能源业务。今年上半年，该业务营收同比增长33.52%，乍一看成绩似乎还不错，但与上年同期高达120.22%的增速相比，增长势头明显放缓，就像高速行驶的车辆突然“踩了刹车”。

而且，新能源业务今年上半年实现收入3.86亿元，在总营收中仅占4.73%。这表明，公牛集团目前尚未成功开辟出新的业务增长点，依然深陷在插座业务的泥沼中，虽然还顶着“插座界茅台”的名号，但实际含金量已大不如前。

针对公牛集团呈现出的发展颓势，有研究机构分析指出，受宏观经济环境的影响，家庭、商业以及工业活动都有所减弱。作为公牛集团基本盘的转换器业务，因此面临着一定的下行压力；同时，智能电工照明业务也受到地产后周期的冲击。

该机构还提到，在第三季度，公牛集团业务的毛利率下滑了1.79个百分点，降至41.68%，这主要是因为高毛利的传统核心业务下滑幅度相对较大。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既然公牛集团的颓势与“宏观环境”和“地产后周期”紧密相关，那么受到影响的就不只是公牛集团一家企业。

事实上，作为“广告语事件”另一方的家的公司相关负责人也坦言，受房地产行业下行以及激烈价格战的影响，整个墙壁开关插座行业的产值估计收缩了30%至40%。

对于“房地产行业下行”，公众都有切身的感受，无需过多赘述。而在“激烈价格战”方面，众多企业纷纷降低产品价格，甚至出现“亏本接单以维持现金流”的情况，这使得应收账款拖欠问题加剧，坏账风险也随之上升。

今年3月，中国电器工业协会防爆电器分会召开行业会议，特别强调“行业内卷化竞争激烈，价格战导致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部分企业甚至突破底线，以低价中标，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

今年9月，中国家用电器协会发布了《关于加强家电行业自律与公平竞争的倡议》。该倡议明确提出，要坚决抵制各类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为行业划定了清晰的竞争“红线”，例如严格遵守竞争底线，杜绝无序低价竞争，坚决不搞低于成本价的倾销等。

尽管多家协会都在呼吁杜绝低价竞争，反对“价格战”，倡导通过提升产品质量、优化服务水平、创新技术手段来创造价值、赢得市场，但从当前市场的实际情况来看，“宏观环境”和“地产后周期”带来的影响仍在持续，甚至还有一定程度的加深。电工产品制造企业想要实现转型、突破困境，大多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也意味着，公牛集团所呈现出的颓势，其实是电工产品制造企业转型困境的一个典型写照。进一步而言，与同行相比，公牛集团在转型方面其实具备一定优势，如今更应加大力度、积极探索，加快转型步伐。

破局靠AI？

按照公牛集团的布局和行动，其转型的关键是加码AI。

前段时间，上海公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人民币，由公牛集团全资持股，经营范围包括人工智能行业应用系统集成服务、人工智能公共服务平台技术咨询服务、人工智能应用软件开发等。

公牛此举，被外界解读为可能是在构建智能家居生态系统，“通过设立专业子公司，可以更高效地整合AI技术资源”。

其实，在AI领域，公牛集团早有动作。

据界面新闻报道，从2017年起，公牛集团和阿里云建立了合作关系，目前公牛的物联网系统、电商系统及智能照明等业务的核心系统均基于阿里云建设。

今年6月，公牛集团又与阿里云达成全栈AI合作。据了解，双方将基于通义千问大模型、AI算力等进行产品共创，共同探索端侧智能解决方案。

之所以说这些都是“动作”，是因为目前还看不到什么效果。准确地说，公牛集团加码AI，更像是人工智能热潮下顺应趋势的行为，商业价值有多大，仍需时间验证。

饶有意味的是，科技公司加码AI，投入常常水涨船高，公牛集团却相反，今年前三季度，其研发费用为4.43亿元，同比下降14.16%，回落到2023年同期水平。

难怪有分析认为，研发费用缩减，“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公司在产品创新和竞争力方面的优势”。

研发费用缩减，已经让“破局靠AI”的预期蒙上了一层阴影，更让人信心受挫的是，公牛集团实控人之一的阮学平持续大规模减持。

据公告披露，阮学平在2025年10月提出减持计划，并于11月完成减持公司股份总数的2%，约3617万股，减持金额达14.56亿元。要知道，这不是他近年首次减持，2023年7月已通过减持套现约16.26亿元。

短短两年多时间，阮学平一个人就累计套现超30亿元，疑问随之而来：忙着套现，而非砸钱研发，公牛集团何以破局？

结合电工产品的新进展来看，破局的“路径”已经悄悄展现。近日，公牛灵犀系列智能墙壁开关已宣布正式接入米家生态，用户可通过米家App实现远程控制、小爱同学语音操控及全屋场景联动。

尴尬的是，审视这一消息，我们不难发现，与其说公牛产品有了新进展，不如说是小米智能家居“秀了一把肌肉”。在社媒平台，有网友一针见血：“公牛产品创新太慢，智能家居都普及了……业绩下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