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疫苗能治癌？8月19日，默沙东与莫德纳联合宣布，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研发代号mRNA-4157/V940）联合PD-1抑制剂帕博利珠单抗（俗称“K药”）治疗黑色素瘤的Ⅲ期临床试验取得积极结果，无复发生存期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均达到关键终点。

这是全球首个在Ⅲ期注册临床中取得阳性结果的个体化新抗原疗法，也是mRNA技术在癌症治疗领域的首个Ⅲ期成功。什么叫“癌症疫苗”？它距离普通患者还有多远？

不是预防癌症，而是治疗癌症

谈及这款备受瞩目的mRNA癌症疫苗，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血液肿瘤科主任医师詹其林告诉记者，首先要厘清一个关键概念，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用于健康人预防疾病的疫苗，而是一款治疗性疫苗。

“肿瘤的发生，本质上是癌细胞成功‘逃逸’了人体T细胞、NK细胞等免疫细胞的监控。”詹其林表示，癌症疫苗的原理，是通过提取患者肿瘤的特有突变基因，利用mRNA技术定制专属疫苗，重新“训练”免疫系统，使其能精准识别并追杀体内残留的微小癌细胞，防止复发和远处转移。

从目前披露的Ⅲ期临床试验来看，入组的1137名完全手术切除后的高危皮肤黑色素瘤患者，按2:1分组：试验组接受个性化癌症疫苗+K药治疗，对照组单用K药。预设的期中分析显示，无复发生存期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两项终点都取得了“统计学显著且有临床意义”的改善。

詹其林告诉记者，科学家对癌症疫苗的研究其实已有几十年，而mRNA技术的出现，让癌症疫苗研发明显提速。从2023年mRNA技术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到如今2026年第一支个性化癌症疫苗Ⅲ期临床试验成功，只用了短短几年。这款mRNA癌症疫苗，更是把癌症治疗带入“高级定制”时代。

复盘整套治疗流程，其底层逻辑并不复杂：医生取走患者肿瘤组织做深度基因测序，与正常细胞对比，找出该患者独有的肿瘤突变特征；再借助AI筛选关键靶点，把这些特征编写成mRNA序列，制作成专属疫苗注入人体。

这相当于给身体内部的免疫T细胞发放了一张带有生物识别的“通缉令”。免疫系统拿到这份独一无二的“黑名单”后，按图索骥定向追杀癌细胞，尽量不误伤健康细胞。

在疫苗研发中，AI技术发挥了重要作用。詹其林解释，过去从海量基因数据中寻找有效肿瘤靶点犹如“大海捞针”，而AI算法能迅速筛选出最具免疫原性的几十个新抗原，大大缩短研发周期。

肿瘤治疗将进入“一人一药”时代？

中国患者能否从中获益？詹其林提到，中国黑色素瘤的发病率远低于西方，且发病机制存在差异。西方患者多与长期紫外线照射有关，中国患者多为肢端型或黏膜型，受紫外线影响较小。不过，个性化疫苗的核心在于“一人一药”，只要患者体内存在可被识别的肿瘤特异性突变，理论上都有适用的可能。

可以说，科技的发展正切实改变着肿瘤治疗格局。詹其林以多发性骨髓瘤为例，20年前该病患者的平均生存期仅为3至4年，而如今得益于各类新药和靶向治疗的突破，平均生存期已翻倍甚至更长。

新药突破不断给予患者生的希望，也为这类新技术带来更多想象空间。目前，在适应症拓展方面，个性化癌症疫苗已经在肺癌、肾癌、胰腺癌、头颈癌等多个癌种中开展研究。

不过，从临床试验成功到普通患者真正用上，仍需跨越现实的门槛。目前，该疗法在全球任何国家都尚未获批。两家公司计划基于Ⅲ期结果与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等监管机构沟通申报，行业咨询机构预计首批商业化批准落在2027年至2029年。

此外，“一人一苗”意味着每位患者都要单独测序、单独设计、单独生产，很难批量摊薄成本。目前，估计单人生产成本超过10万美元，从取样到打上第一针约需6至9周。

“任何新药刚上市时，为了回收高昂的研发成本，价格通常非常昂贵。”詹其林坦言，正如曾经的CAR-T疗法一样，个性化癌症疫苗在初期可能只有少数人能负担，但随着未来通用型技术的突破和规模化生产，价格有望逐步下降，最终惠及更多大众。（李晨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