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七三一部队反人类、反人道、反伦理的战争犯罪的还原，是剖析日本军国主义侵略历史的必要之举，亦为人类社会共同反思战争与人性、医学与伦理问题提供了历史依据。”这是作者杨彦君写在《731：医学的沦陷》书中的一段话。

因为痛心，所以记录。

从实验数据到审讯全文，从施暴者亲笔回忆到受害者家属口述，全书记述了731部队的罪恶活动，展现了所谓“人体医学实验”的全部过程。此外，书中摘取的美方4次调查731部队档案，更是完整呈现美方为一己私利掩盖罪行的丑恶行为。

比如，美国调查官希尔在《生物战调查总结报告》中写道：“这是日本科学研究人员花费几百万美元历经数年获得的研究成果。美国获取这些数据只花费了25万美元，且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值得注意的是，杨彦君最初是想将自己的研究成果以学术专著的形式出版。在出版社的建议下，收录大量图片并经细致修改的《731：医学的沦陷》最终以学术普及书出版，有利于更广泛地传播。

确实，阅读过程中，读者看不见刻意渲染血腥的笔法，找不到情绪化叙述的语句。一则则不可争辩的文字、数据、图片，冷静地站在那里，就是为了打破“历史虚无”的幻象，让海内外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感受到：本书所录，绝非虚构文学，而是那段黑暗历史的铁证，字字句句都指向曾被掩盖的暴行。

因为忧虑，所以追问。

自从1950年以来，海内外关于731部队罪行的揭露文章不断涌现，文献汇编、口述历史等记录层出不穷。但少有作品深入探究暴行背后的根由、犯罪隐藏下的政治阴谋——为何医学会沦为军国主义的帮凶？为何美军会不顾事实成为法庭的失语者？

对此，杨彦君一针见血地指出：“以历史学的后见之明来看，在‘战争与医学交叉渗透’的时代环境下，日本战时政治、社会制度、医学体制与军国主义思想主导下医者个人的主动迎合，最终导致了医学暴行的持续发生。”

展阅全书，读者会发现实施战争罪行的不只有士兵，还有医生、护士、麻醉师……他们似乎不认为自己在执行军事指令，而是在为追求“医学真相”实施“科学探究”。当科学精神背离人道主义底线，当医学理论被军国主义绑架，“白大褂”便成为罪恶的帮凶，救赎生命的药方沦为反人类的毒药。

“当时的医学者、医生们犯下的原罪，被战后的医学者、医生们延承下来了。”原十五年战争与日本医学医疗研究会名誉干事长莇昭三写道。在美国的庇护下，手拿屠刀的“医学者”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利用在731部队期间取得的“知识”和“经验”成为行业佼佼者。在追踪记录里，731部队战友组织修建的精魂塔，时至2019年仍有人“守望”“祭奠”。

杨彦君想就此告诉世界的是：如果对历史的记录只是为了揭露罪行，如果对历史的反思只停留在对个体的仇恨，那么人类文明的河床终将再次被制度性的罪恶浮渣侵蚀。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当读者读完这本书，或许更能明白警惕日本军国主义复活、铭记惨痛历史教训、捍卫二战胜利成果的重要意义。

正如那句对医学伦理、人性底线与历史正义的深刻叩问：“当手术刀成为凶器，医学如何救赎？”答案就藏在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人心里——唯有记住黑暗，才能守护光明；唯有追问历史，才能照亮前路。

林牧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