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5月21日晚上，刘某杰带着孩子去烧烤店。（资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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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子女的母亲黄玉飞（化名）回忆，出事的时候，曾先后三次向当地派出所报案，直到第三次才出警，以至于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警方在行政复议中答复，案发前，黄玉飞在报警中陈述自己被刘某杰捆绑、用农药威胁，属于家暴范畴，公安机关根据相关规定对其进行了保护。

“可能是当成家庭纠纷处理了。”律师刘海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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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方周末记者 李在磊

责任编辑｜何海宁

2025年12月11日，备受关注的“男子离婚冷静期毒杀儿女案”，在贵州省遵义市凤冈县法院迎来一审的第二次开庭。被害子女的母亲黄玉飞（化名）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她由于意外受伤，没有参加当天的庭审。法庭没有当庭宣判，而是通知将于2026年1月15日之前裁决。

同时，在第二次开庭前后，黄玉飞向外界透露了案件一个相关问题。黄玉飞称，12月6日，接到凤冈县纪委监委的电话，称针对其反映的龙泉派出所“接警不出警”的问题，已对相关人员进行立案审查。

她回忆，出事的时候，曾先后三次向当地派出所报案，直到第三次才出警，以至于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今年9月，曾经通过行政复议的方式，追究涉事派出所的责任。”黄玉飞说，鉴于“接警不出警”的失职行为，将追究相关部门责任，并申请国家赔偿。

“男子离婚冷静期毒杀儿女案”此前曾引发媒体关注，“接警不出警”这一新问题，再度让舆论聚焦到报警机制的追责层面。“接警不出警是另外一个案子，我们也在等结果。”黄玉飞说。

12月18日，南方周末记者分别致电凤冈县纪委监委、凤冈县公安局龙泉派出所了解案件处理进展，双方均未接受采访。此前据扬子晚报报道，该县纪委监委工作人员称在办案中，具体细节不方便对外透露。

1 曾报警三次

2025年5月22日，32岁的刘某杰在家中给10岁儿子和7岁女儿服用农药，导致儿女死亡。刘某杰自杀未遂，经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案发前，刘某杰和妻子黄玉飞正处在离婚冷静期。案发后，刘某杰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当地警方刑事拘留。（相关报道详见南方周末2025年7月20日《一个山歌直播间背后的杀子悲剧》）

2025年8月21日，该案在贵州省遵义市凤冈县法院开庭审理；12月11日的开庭，是一审的第二次开庭。

据行政复议材料显示，2025年5月21日14时至15时，刘某杰为阻止黄玉飞从事网络主播工作，对后者实施殴打，并威胁要毒杀全家。为此，刘某杰特意购买了农药。

“用绳子把我绑起来打，我顺着他的脾气，慢慢安抚情绪，才逃出来。”黄玉飞回忆，5月21日下午，她摆脱控制后，慌慌张张逃回公司，向公司领导寻求帮助。公司领导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性，建议赶快报警，随后，在领导的陪同下，赶到凤冈县公安局龙泉派出所报案。

“线下报的警，还给他们看了伤。”黄玉飞说，胳膊有绳索勒痕，身上也有被殴打的痕迹，她在派出所展示了伤痕，并且强调丈夫已经购买了农药，发出要毒杀全家的威胁。

这是第一次报警。然而，派出所相关人员仅作电话回询，未派人员前往黄玉飞被捆绑、殴打的住所处理问题。

当天下午，黄玉飞通过手机把遭遇告知了娘家人，“给家里人发了照片”。黄玉飞弟弟正在广东省东莞市，他感到非常气愤，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天下午6时27分，他打电话报警。“这是第二次，我弟弟打电话报的警。”黄玉飞说。

其弟在电话中再次强调了刘某杰的暴力倾向，并且购买了农药这一情况，恳请警方能够及时干预。据黄玉飞陈述，第二次报警后，警方依然没有派员出警，也没有实地查访。

2025年5月22日凌晨，刘某杰给一双儿女喂下农药。凌晨2时左右，黄玉飞通过发在家族群中的照片得知，两个孩子很可能已经被毒药杀害。她再次报警，这次派出所终于出警，数分钟后赶到现场发现，两个孩子的生命已无法挽回。

“这是第三次报警，已经出事了，孩子已经救不回来了。”她说。

2025年6月，刘某杰家所在的村子。（彭丽 / 摄)

2 追究派出所责任

黄玉飞介绍，2025年9月，曾通过行政复议的方式，追究涉事派出所的责任。据其向媒体提供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复议请求为确认遵义市凤冈县公安局对黄女士2025年5月21日14-15时和18时27分的报警未及时出警的行为违法；责令遵义市凤冈县公安局依法履行其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职责，向黄女士支付国家赔偿金。

“女方去报案，其实涉及两件事，一是自身遭受殴打，二是孩子面临被毒害的现实危险。”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刘海在分析案情后说，当事人遭遇殴打，而且是身上有伤的情况下，警方应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开展勘查、调查工作。

刘海说，根据反家庭暴力法第十五条，公安机关接到家庭暴力报案后应当及时出警，制止家庭暴力，按照有关规定调查取证，协助受害人就医、鉴定伤情。单是殴打这一条，便需要到现场提取物证、痕迹，如果现场有监控设备，应该调取监控，同时还需要向当事人及相关人员了解情况，完成证据收集。

此外，如果黄在报警的时候，说了孩子面临被毒害威胁的情况下，警方应充分考虑风险的关联性与紧迫性。虽然暂未发生，但结合已发生的殴打行为，对后续可能发生的人身安全威胁，尤其是针对孩子的风险，应该予以重视，并采取对应措施。

“可能是当成家庭纠纷处理了。”刘海补充分析，正因为是现场报警，接警人员很有可能会认为，殴打事件已经发生，缺乏紧急性，而且下意识认为，亲生父亲不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事情。“其实父母伤害孩子的事情还是有的。”刘海认为。

9月30日，黄玉飞收到凤冈县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驳回了她的请求。据媒体报道，凤冈县政府认为，凤冈县公安局已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损害结果的发生并非因公安机关未履行法定职责导致；案发前的两次报警中，公安机关均履行了对黄玉飞人身安全的保护职责。在报警中，黄玉飞与其弟均未提到刘某杰可能对两个子女的人身安全具有危害性，公安机关根据警情分析，无法预判刘某杰可能会对其子女实施侵害行为。

对此，黄玉飞并不认同。她说，她在报警时，反复强调刘某杰已经购买农药，以及杀害全家的威胁。不过，据媒体报道，警方在行政复议中答复称，案发前，黄玉飞在报警中陈述自己被刘某杰捆绑、用农药威胁，属于家暴范畴，公安机关根据相关规定对其进行了保护。

被驳回后，黄玉飞向遵义市中院指定的正安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10月20日，正安县法院通知，其诉凤冈县公安局、凤冈县政府行政复议一案，已等待分派。

“我们12月5日去到凤冈县龙泉派出所进行原始证据保全，凤冈县纪委监委之前电话通知我，他们掌握了相关线索材料，已对涉案民警立案审查。”黄玉飞说。

3 第二次开庭

据行政复议决定书，在刑事侦查笔录记录里，刘某杰称自己在案发前与黄玉飞的争执中，并未表达过要伤害孩子，产生犯罪意识是5月21日16时无法联系上黄玉飞及其母亲，且其弟弟和其他人对自己不理解之后，才产生让孩子喝农药及自杀的想法。

黄玉飞再次强调，她在报警时，除了展示自己被殴打的伤痕外，反复强调对方已经买了农药，并且威胁杀害全家的情况。

第二次开庭后，黄玉飞弟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了此前未曾曝光过的案件细节，他说，从口供中看到刘某杰称自己喝了一口农药就吐了，这与他此前留下“遗书”中提及的要和孩子一起自杀的表述形成反差，也从侧面体现出，其作案时并非真心想了结自己的生命，进一步凸显其行为的恶劣性。

另外，家属还公开表示，第一次开庭后，从法院处得知刘某杰虽有忏悔之意，但一直为作案动机找借口，还自曝了其他违法行为，相关部门一直在针对其自曝的违法行为展开调查。

黄玉飞说，长期被丧子之痛折磨，导致精神恍惚，骑车上班时走神，11月20日在出行途中为紧急避让前车，不慎意外摔伤，以至于无法出席第二次开庭。案件一审开庭时，凤冈县公安局作出的鉴定意见显示，刘某杰案发时诊断应激相关障碍，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当时黄玉飞表达了严惩凶手的诉求。第二次开庭，她表示愿意放弃民事赔偿，唯一诉求便是希望法院判处刘某杰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