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央视新闻披露了上海浦东机场出租车“甩客”事件的细节：部分司机排队数小时后接到短途订单，便中途甩客，利用“短途折返机场无需重新排长队”的机制，再赌一个大单。

此类事件并不罕见，浦东机场更是“重灾区”。乱象背后，既是上海出租车行业车辆饱和、订单减少、收入下滑的整体困境，也暴露出机场运营规则与出租车管理制度的漏洞。

上海自2023年9月20日起暂停网约车运输证新增业务，至今已近三年。彼时全市网约车与出租车总量已超11万辆，高于8.8万辆的需求总量，“僧多粥少”，出租车市场份额被持续挤压：2017至2025年间，全市巡游出租车数量从4.64万辆减至2.22万辆，缩减过半；司机月收入则从8000—10000元降至5000—6000元，缩水四成。

远离市区的浦东机场，因此成为许多司机博取大单的首选之地。然而网约车定价更低、又自带匹配选择机制，反而更容易接到长途订单；出租车司机动辄排队数小时，却仍有很大概率被派到短途单。于是，部分司机宁可违规甩客，也要重新“赌”一把；更有人钻规则空子，滋生出一条“灰色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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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机场日均4000辆出租车排队

高峰时段接客需排队6-8小时

在浦东机场“拉活儿”有多难？机场警方公布过一组数据——浦东机场每天约有4000辆营运的出租车排队载客，高峰时段每次排队接到乘客需要6到8小时。

2023年4月，浦东国际机场出租车等候区域，几百辆出租车正在排队。图/澎湃新闻

与自带选择机制的网约车不同，出租车完全是盲选状态，无法预测，不能拒载。乘客目的地远近不一，出租车司机经常会遇到排队几小时，却接到一个短途订单的情况。

考虑到司机利益，机场方面出台了一个政策——从浦东机场出发的单子，如果行程少于22公里，且回到机场用时不超过1小时，出租车司机可以凭里程数获得一张小票。凭此小票，司机返回机场可以直接进入航站楼等候区域，不用再从蓄车场从零排起，极大缩短排队时间。

然而，这个为弥补机制漏洞而打的补丁，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部分司机利用这个政策，或强硬或委婉地甩掉一些行程不够远的乘客。所谓强硬就是直接与乘客发生口角，甚至通过紧急刹车等危险行为，要求乘客立马下车。委婉就是以车辆熄屏、车辆故障为由，让乘客自行打车，自己则返回机场，“赌”下一个订单。

类似操作并不罕见，甚至已滋生出一条“灰色产业链”。据央视新闻披露，在出租车司机的微信群里，群主会统筹安排每个时段的车辆分工：哪些车负责进车库排队，哪些车留作机动备用；群内还设有专人负责调度，赶赴指定地点接应抛客司机。接应司机再给抛客司机返利，双方各司其职、各吃一头——乘客则被当成了可以随意转手的“货品”。

警方提供的抛客、接客视频截图。图/央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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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出租车数量8年缩减过半

司机月均收入缩水四成

为什么宁愿排队几个小时，也要选择浦东机场？有司机坦言，由于网约车的冲击，开出租车挣钱越来越难，在外面跑，经常四五个小时赚不了200元，大家来机场排长队就是为了赌一个“长途单”。

公开资料显示，网约车2014年左右进入上海，2016年起爆发式增长，至2023年全市具有车辆运输证的网约车已达7.6万辆。在此冲击下，出租车市场份额被挤压，2014年营运车辆5.07万辆，2017年降至4.64万辆，2025年仅剩2.22万辆，8年时间缩减过半。《2024年上海交通运行年报》披露，网约车订单占比超过80%。

由于运营特性不同，上海还曾短暂禁止网约车在浦东机场运营。2024年1月29日，上海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发布通知，规定“特别在春运期间，严格禁止网约车在浦东机场区域揽客运营”。政策出台后，引发网友热议。2月4日，上海市交通委恢复浦东机场网约车运营服务。

上海出租汽车市场早已饱和。截至2022年6月底，上海出租汽车（含出租车和网约车）合计已经超过11万辆，远高于交通委顶层设计对2025年出租车8.8万辆的规模预测。于是自2023年9月20日起，上海暂停受理网约车运输证核发业务（新增），至今仍未恢复。

“僧多粥少”，司机收入自然下滑。大众交通集团董事长杨国平曾在2023年初披露，上海出租车驾驶员的月收入从过去的8000到10000元，减少到5000元到6000元。出租司机季师傅在2023年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一个月到手5000-6000元，这是目前开出租的月平均收入。

当然，月入过万仍是有可能的。有收入较高的司机表示，自己一天运营15个小时，一个月休息两三天，“就是在拼命”。

对于排大长队到浦东机场接单，出租车司机看法不一。“来机场至少不确定性小一点，一天排三趟，多少能挣一点，要是接到大单还能挣多一些。”魏师傅坦言，来机场排队没那么累，充电、餐饮等配套设施齐全也是一个因素。

钱师傅则认为，频繁去机场排长队不可取，说明司机自己不够勤快，“灵活点、平时有积累的司机一般都知道什么时间段，哪里会有生意，总是在机场趴着的懒司机居多。”

参考资料：

[1] 出租车之困.澎湃新闻

[2] 上海巡游车网约车数量已饱和？驾驶员收入锐减！市人大代表建议严格控制网约车数量.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