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国航展迎来“三十而立”。

回望这30年，有人带着相机来拍飞机，有人带着孩子来种梦想，而冯建虎——这位合肥退休老人，选择在第十四届中国航展带着父亲和战友们的合影来赴约。他的相框里，装着一张70多年前的毕业照，也装着新中国第一代海军航空兵未竟的心愿。

冯建虎在第十四届中国航展现场高举相框。

2022年11月11日，第十四届中国航展公众日首日，人潮涌动，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仰头追逐空中震撼的飞行表演，冯建虎却始终对着天空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16名身着飞行服的年轻人目光坚毅，意气风发。那是1952年5月2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航空学校第一期一中队全体领航员的毕业合影。他用手指轻轻指着照片中的一人，说道：“这是我父亲，我带他来看航展。”

冯建虎父亲冯银昌和战友的毕业合影。（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四年前那天，他一直在克制自己。如今回忆起来，他的声音还是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表示，如果不克制，那句“我带您来看我们国家现在的飞机了”本会当众喊出来。

他的父亲冯银昌，1926年生于河北石家庄贫苦农家，1948年入伍，新中国初建时通过重重考核，成为海军航空学校第一批领航员。从只读过2年私塾的农家子弟，到成为啃下13门专业课、以平均每门4分（满分5分）的优异成绩毕业的“空中骄子”——那张薄薄的毕业证书，是冯银昌用尽力气改写命运的证明。

冯银昌的毕业证书及各科成绩表。（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冯建虎回忆过往，父亲找不到他的毕业证，急得几乎落泪：“我一辈子就这一个毕业证书。”一个扛过枪、打过仗的刚强汉子，什么苦没吃过？可一张纸，却险些让他掉下泪来。冯建虎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那13门专业课里包括空中射击，其父亲那时的打靶成绩全团第一。这不仅是杀敌的本领，还是农民的儿子从泥土地里挣扎着飞上蓝天的佐证。

1986年，父亲冯银昌去世，他生前最后一个心愿朴素得让人心酸：看看祖国先进的战机。

2022年的第十四届中国航展，当歼-20划破长空，巨大的轰鸣声碾过整个航展现场，冯建虎仰头望着那架他父亲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飞机，所有克制都碎成了眼眶里的滚烫。冯建虎表示，如果父亲还活着，2022年中国航展那一年他正好96岁。倘若他能亲眼看见我国自主研制的歼-20，不知该有多高兴。

在第十四届中国航展现场，冯建虎举着相框几乎落下泪来。

两个“铁汉”，一个为求知的不易红了眼眶，一个为祖国的今天几乎落下泪来。中间隔着一个人的半辈子，隔着从老旧螺旋桨飞机到隐形战机的天堑，隔着一个儿子替父亲完成的漫长注视。

在2022年第十四届中国航展公众日首日，珠海传媒集团报道后，央广网、中国国防报等媒体纷纷转载，“新华社”微信公众号、视频号刊发，那张照片传遍全网，网友留言最多的一句是：“泪目，这盛世如您所愿。”

（央视新闻频道《新闻直播间》报道。）

国家博物馆辗转联系到冯建虎，他决定捐出父亲的立功证、跳伞证明书、毕业证书、纪念章等11件实物。“如果我父亲还在世，他应该也会同意。”冯建虎说，“这些涉及家国的共同记忆，对人民群众有价值，捐给博物馆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冯银昌的预备役军官兵役证。（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冯银昌的跳伞证明。（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2022年、2024年连续两届中国航展，冯建虎都来到珠海观展。2026年第十六届中国航展即将举行，他说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也会参加。而且不仅这一届，以后每一届都会来。那张70多年前的“毕业照”，他依旧会带着——不过是照片的放大复印件，原件已在国家博物馆安了家。

冯建虎在第十四届中国航展静态展示区。（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冯建虎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带着父亲和战友的照片到祖国的航母上看看。“当年我们没有航母，只能在陆地上空训练，如今海军航空兵走向了深蓝，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军航空兵。”

从1952年的毕业照，到2022年高举的相框，再到2026年航展“三十年之约”，冯建虎说：“我和航展的联系，就是带父亲来，再把父亲和他的战友们，也跟航展联系在一起。”

冯银昌和战友的合影。（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儿子用一个相框，让父辈与这片蓝天重新连接。那一声跨越世纪的“爸爸，你看到了吗？”轻得像自言自语，却重得让所有人感动。

这盛世，如他们所愿。

记者手记

第一次见到冯建虎，是2022年中国航展公众日首日的上午。飞行表演正是精彩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空，我却看到一个男人双手举着相框，似乎那相框里是镜头，是能看见飞行表演的眼睛。我穿过人群跑过去，没有马上开始采访，等飞行表演结束，看到他慢慢把相框放下，才轻轻问了他一句：“可以讲讲您的故事吗？”他点点头，一开口，声音很激动，原来相框里有他已过世的父亲。后来那篇报道发出，冯建虎告诉我，他很感激，但“不敢多看，一看就想哭”。

2022年11月11日，珠海传媒集团记者金璐正在采访冯建虎。

四年后，2026年夏天，我再次联系上冯建虎。电话接通，他听出是我，笑了一声说：“小金，我记得你，那天你等了我好久。”他比四年前从容了许多，声音平稳，讲起父亲的故事也更流畅了，但说到歼-20划破长空的那一刻，电话那头还是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又颤抖了：“我每次想起来，还是感动得不行。”两次采访，他哭了两回，我也红了两次眼眶——为父子之间无法跨越的生死遗憾，也为一个民族复兴背后无数默默付出的先辈。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再写一遍。有些感情值得被记住，有些人值得被反复讲述。

回望一届届中国航展的震撼瞬间，重温那些珠海经济特区与航展彼此成就的奋斗故事。

相约12月7日至13日，奔赴珠海，共襄蓝天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