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名远山，原名黄红卫，山东邹城人，工学士，经济师，建造师，齐鲁文学社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齐鲁文学》《武汉理工大学报》及齐鲁文学、齐鲁壹点、鲁西诗人等报刊与平台。三十年的写作之路，因少时的梦想而坚持。

十平方花语园【原创推荐】

漂泊的路上，总有一处孤寂而又宁静的世界让流浪的心灵安放。

无论外面是喧嚣繁华，还是风雨雷电，这十平方的静谧花园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一

妻子喜欢花卉绿植也喜欢种植，有二十多年了；我只喜欢去花卉市场闲逛观赏，对种植不太感兴趣，偶尔做做妻子的帮手。

我家的阳台是那种连着卧室和书房的长阳台，约十个平方多点。阳台东部的书房窗台正下方摆着一张旧书桌，书桌右侧是陶瓷质洗手盆，左侧是一个旧床头柜，床头柜、书桌、窗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几十盆花卉和绿植，阳台最东部的中心位置并排立着两盆硕大的绿萝，在空间上形成梯次上升的结构，花花绿绿，层层叠叠，宛若一处缩微花园。有时坐在阳台的小矮凳上，沉醉于翠绿茂密的枝叶之中，环视四周，恍然间又有了葱郁森林角落的意境。

这处小小的阳台花园除了几盆君子兰外，没有名贵的花卉绿植，多数是好养活的带“兰”字植物和多肉植物，一是因为价格便宜；二是我们对自己低级的种植技术有自知之明，再好的花卉绿植在我们手里寿命也很有限。它们并没有因为我们高度的热情与悉心关爱而灿烂更长的时间，反而它们的寿命似乎总是与我们的热情成反比，就说君子兰吧，前前后后购买的加朋友送的也有十多盆了，进家时油亮茁壮，在我们的悉心关照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有的焉焉巴巴，有的慢慢枯萎，没有一盆开过花。

几十盆花卉绿植中，相对泼实好养活的多肉植物占了一半以上，是花园里第一大家族。因为普通而又泼实，多肉植物整个种群十分庞大，全世界已知的多肉植物有一万余种，进入我们寻常生活中的也有三百多种，这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象，看样子我们的“同道之人”不在少数。我家的多肉类植物是多肉玉树、多肉天使之泪、毛茸角多肉、金枝玉叶多肉、橙梦露这几种，最吸引人眼球的是橙梦露，如《西游记》里钻头号山火云洞洞主红孩儿，圆圆润润，聪明又逞强。多肉类植物共同的特点是：外形新奇，低矮鲜艳，一个个蹲坐在亮色的瓷质小花盆里，整齐地排列在泛旧的书桌上，掩映在几株半米多高紧靠书桌摆放的深绿色龟背竹、橡皮树和翠绿色幸福树中。在阳光照射下，一盆盆肥嘟嘟多彩多姿的多肉，如幼儿园里一群天真烂漫的小朋友冲着你甜甜地笑，你也会心地微笑起来，不由得心里暖融融的。

十多盆带“兰”字的植物，是花园里的第二大家族。虽说同属“兰”字辈，可是它们分属不同的科目，并不全沾亲带故，很多与兰花没有直接亲缘关系。这里面只有连体群兰与蝴蝶兰属于兰科植物，其他带“兰”字的并不属于兰科植物，比如虎皮兰是多年生草本观叶植物，属于龙舌兰科；蟹爪兰是肉质植物，属于仙人掌科；紫罗兰属于十字花科；君子兰属于石蒜科。这些个婀娜妩媚的“兰”，如《红楼梦》里的“金陵十二钗”，或多愁善感，或温顺善良，或优雅温婉，或聪慧果断，不过这些“兰”的关系也复杂地像“金陵十二钗”一样，七大姑八大姨的扯不清。

种植技术不行，但后勤工作要做好做足，于是我们充分储备了各种各样的复合肥、有机肥、生根肥等等，按时浇水施肥，无奈有的花卉绿植消受不起，日渐叶糜枝枯。唉，真的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去花卉市场咨询专业人士，说我们浇水太勤，施肥过量。有的花卉绿植如穷人家的小女子初进富家大户，每日大鱼大肉伺候，她们的胃肠习惯了粗茶淡饭，这样的生活反而适应不了，于是造成消化不良，渐渐消瘦憔悴。

寒霜暑热，春夏秋冬，花园里红紫绿黄随四季更迭，天天上演着丰富多彩的舞台剧，有争奇斗艳，有共同成长、彼此成就，也有生死离别。

二

这处以绿为主色调的小小花园当然要有个视觉中心，它处于花园的核心区域，是花园的主角。最吸引人视线的是两盆枝粗叶硕的繁茂绿萝，蓬径足足有九十厘米，用深红色的塑料盆盛着，架在一米多高的黑色铁艺架上，像两位魁梧壮实的绿发绿衫大汉，一眼望去形如《三国演义》中的关羽和典韦，在花园呈现着威武阳刚的气势，是花园里不折不扣的“巨人”，姑且称其为“绿巨人”吧。它们浓密的翡翠般叶片让花园绿得瓷实，绿得丰盈，是花园不容置疑的主角！它们的叶片几乎与茎蔓垂直，茎叶垂下来，蔓延在地板上，铺展开来。没有可供攀援的支撑物，地板上的三十多根茎蔓与众多叶片一致倔强地昂起头，努力向着高处伸张。我们喝牛奶时总是挂念着这两位主角，在空盒中灌入清水，反复晃动，倒入绿萝盆中。“绿巨人”得到了牛奶的滋润，更加地翠绿，且茂盛密实；更用力地以我们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生长，它俩是花园里仅有的让我们的热情和殷勤获得巨大收获的植物。如此，我们更偏爱它俩，有时也浇豆汁水。做它俩陪衬的是两个工艺玻璃瓶里泡养的纤细绿萝，除了定时换水外，没有享受到任何的额外待遇，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如同古代两位留着“总角”发髻的谦恭侍僮。

连绵的雨雪天，这方红情绿意充盈的处所就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关上门窗，无论外面喧嚣繁华，还是风雨雷电，有周围这些倾心的朋友相伴,这十平方的温馨花园就是我的全部世界。尽管相互不言语，我们一样可以互动，我用温暖抚爱，用温情凝视与它们交流；它们用灿烂的笑容，用微微摇曳的肢体语言和我对话。我相信有的植物是有意识的，即便是极基础的意识，否则怎么解释捕蝇草捕食蝇虫的行为？如果认可植物的基础意识，那就应认可植物很可能存在极初级的情感，这不是我的发明，是发现。在这些美好又可爱的生命体中间生活，我怎么可能会孤单？其实，当你深深地喜爱某种事物并专注其中时，其他的事物就会慢慢退却并消失不见，这种事物就成了你全部的世界——一个人的世界。我不知自己是如何沉浸其中的，也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在何地养成的这个说不上好但也不坏的习惯，可是我很享受这种暂时脱离尘世纷扰的感觉。

阳台与书房之间有门相通，书房北墙前是书桌。电脑显示屏上股票蠕动的绿与阳台上的绿南北交相呼应，眼光转来转去，从阳台到电脑，满眼皆是绿色，真乃环保的世界。屏幕上偶尔的红如花园里三角梅的红一样，让人兴奋却稀少。平时在阳台上的时间多于在电脑前的时间，仅在2024年9月底的“十日牛市”行情期间，屏幕上耀眼的红色占据了主导，我在电脑屏幕前的时间多了一些，那段时间把植物朋友冷落了。毕竟我就是一俗人，没有陶渊明清高的境界，在“清高”与“物质”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与两盆雄壮的绿萝相比较，如果说绿萝是花园里的巨人，那纤细的文竹则是花园里妥妥的小人儿。文竹乃“文雅之竹”，其清丽婉约的气质如《红楼梦》中的少时林黛玉；其玲珑精致的形态则如邻家娇小乖巧的女儿，一袭绿纱，歪着小脑袋微笑着迎接你目光的爱抚，这小人儿眼如月眉如烟，教你如何不爱怜。我欣赏文竹的柔细清秀与文静娴雅，每日数次观望。窗台上的这盆文竹生长着十一支纤小枝干。初时见文竹有枝叶枯黄，有些担忧，急急请教妻子，原来保养办法十分简单，就是哪处枝叶黄了就修剪哪处，轻轻分开枝丫，慢慢几剪刀下去，只留下让人怜惜的支支纤纤翠绿，宛若灵秀的小小伞盖。文竹的枝干长大后自动向外侧弯曲成九十度，枝干上的侧枝与枝干也接近九十度，或许这是它独有的生长方式。别看文竹细小，但生长速度快，有的侧枝几天的时间就能长出和文竹身高一样的长度，如唐代白居易在《怀旧诗》中所写：“文竹且莫割长条，一日本来便长高。”文竹的针状叶子世界最小，这个小小人儿竟然创造出一项世界第一。文竹在佛教中也有着特殊的意义，象征着安宁与祥和，这应该是很多人喜爱它的原因之一吧。

三

我们俩喜欢花草鱼虫，对它们情深义厚，可是兢兢业业地养了这么多年，结果却是：养鱼养得只剩鱼缸，养花养得只剩花盆，技术没有与喜爱同步，后来只得忍痛割爱，先放弃了养鱼。那时看着阳台角落里堆积的形形色色花盆鱼缸，再看看一盆盆沤根、黄叶、枯萎的花卉绿植，想象着曾经娇艳鲜嫩的它们即将香消玉殒，我俩战战兢兢，无可奈何。

花盆是要留下来的。春来秋去，日月流转，阳台角落里的花盆堆不停地向上增长。每隔上一段时间，我们就去附近的几处花卉市场转转，最远的是兖州区的“兴隆花卉大世界”；于是又有新花进了家，我家的花族又增加了新成员，当然也就意味着或许不久花盆堆又要增加新的高度。我曾经尝试过用花盆交换鲜花，即使我出到以五个陶土或塑料花盆换一盆鲜花，摊主也不愿意兑换。

闲置的塑料盆、紫砂盆、陶土盆、陶瓷盆、环保盆等等，形态各异，五颜六色。这些盛放植物的容器，有的大红大绿，比花还要抢眼；有的非常精致美观，把花卉绿植衬托得更加葱郁艳丽。我们在阳台西部地板上铺一层天然白石，围绕一尊半米多高的山丘型泰山石，把大的花盆垫在底部，小的垒在上部，摆上小绿植和从购物网站购买的亭子、玩具动物，高低错落地构筑成小花园里别致的缩微景观，除了没有潺潺流水，其他景观要素都具备，与阳台东部郁郁芊芊的花卉绿植对应，形成一道别样的风景。别人是“爱屋及乌”，我们是“爱花及盆”，用这种方法把闲置花盆再次利用起来，实在是个憋出来的创意，这样做一举两得，再一次体现这些美丽容器的价值。

曾奢望将茁壮的花卉绿植分出新枝，移栽至新处，可惜二十多年来只成功过不多的几次。

慢慢地对侍弄花卉绿植有了兴趣，宁静庸常的时光里每日心情有所期盼，一叶微绿，一花静开，一枝初长，都能给我带来惊喜。心中有所挂念，心情明媚如初，把平淡的生活乐享得悠然自得，深深体会出东晋·陶渊明《饮酒（其五）》“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所言的悠闲恬适心境。

我有一个习惯，在家中坐一个小时左右就起身活动活动，首先会去阳台小花园转转。每一盆花都细细看过去，像偶遇久违的老朋友，它们每一处细小的变化都躲不过我的眼睛。

我们是友好的朋友——我如同保姆级的园丁，悉心照顾它们；我还是花园里的强者，我的力量搬得动任何花盆，我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和欣赏角度任意调换它们的位置，只为自己看得舒心，也为布局美观；我同时又是这些植物的主人，也是这处小小世界的主宰，我和很多人一样，不会选择带刺的花卉绿植，多肉身上毛茸茸的绒毛对我没什么影响。我的能力与技术决定这些植物的命运，我的责任和担当左右花园的兴衰，所以当姹紫嫣红、绿意盎然的花花叶叶们兴高采烈、迎风招展时，我也由衷地开心；当它们抑郁枯萎凋零时，我们之间日月时光修炼的共情会令我深深愧疚。它们能给我带来快乐，给我提供情绪价值；也能使我沮丧，我们风雨霜雪，相依相守。

四

花园的配角是两盆榕树盆景，叶片深绿，泛着光泽，精美雅致，其翩若惊鸿般高颜值形成小花园里的首处视觉焦点，反衬主角的伟岸与质朴，这样才能保持花园素常平淡的主基调和自然天成的韵味。花盆是深褐色宜兴陶瓷材质，小榕树桩嫁接的盆景，一大一小。盆景里的草坪上摆放了梅花鹿、蘑菇、小房子等微景观摆件，四周用竹签扎起围栅，在一众寻常的植物中间，精致的特点更加醒目，一如文质彬彬的深衣小资青年，在人潮一隅，沉静，默然。

作为花园里普通群众之一的两杆发财树盆栽——直径约三厘米，高约十五厘米的两兄弟，一略高壮，一略瘦矮，并排站立在深绿色的环保盆里。粗砺的树干为纺锤形，顶端被截断，周侧枝叶簇拥成翠绿欲滴的伞形树冠。哥哥的糙皮裂缝中发出一根细微的新枝，不到一厘米长，顶着柔嫩的微小新叶，像一只呆萌的绿色小精灵睡眼惺忪。发财树每一根枝叉都长着五片叶，极像人伸出的手掌，五指努力地外伸，如大大的“NO”。嗨，我用心种植的发财树都对我说“NO”，看来我真的与发财无缘了。去安徽宿州几天，回来后哥俩的枝叶全枯萎了，只有弟弟青绿色鼓裂树皮中冒出了几处绿尖，这些新生的尖芽虽微渺，却是一棵不屈的生命骨子里最后的倔强，也是发财树弟弟为家族传承所做地顽强挣扎。发财树在我家生活得真艰难！唉，想一想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在职场拼搏几十年满头华发的我放弃发财念想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发财真的——很难。此路不通，那就走另一条路吧，这条窄窄的小径铺就你我平凡平淡平静的人生，漫漫路途中没有绚丽的精彩，也没有尊贵的气息，但不经意间或许能给热爱生活的你呈现一丝喜悦，比如这处阳台花园。

漂泊的路上，总有一处孤寂而又宁静的世界让流浪的心灵安放。

花园里的明星之花是傲娇的蝴蝶兰，妖娆绚丽的它一副舍我其谁的姿势，在这十平方的舞台上扮演着不可替代的性格演员角色，才情容貌宛若《水浒传》中天赋异禀的李师师，是花园里第二处视觉焦点。蝴蝶兰的祖先是漂洋过海来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广东顺德等地率先将蝴蝶兰种植技术引入内地。初始蝴蝶兰这种花期持久、色彩艳丽的高档观赏植物，因前期需要投入较大的资金，养护难度也大，价格一度比较昂贵，大面积推广种植后普通品种的价格有所下降，普及开来进入寻常百姓家仅二十多年的历史。花卉市场里的蝴蝶兰有大红色的、紫红色的、嫩黄色的、白色的，甚至还有黑色的，在几十平方的展厅里争奇斗艳，有的炫丽妖娆如上世纪三十年代大上海的时髦女郎；有的超凡脱俗如落入凡间的精灵。我选了两盆浅紫色的带回家，花开五片。近了看，两侧的圆形花瓣像蝴蝶的翅膀，后方的上萼片像尾巴，侧下方的两片侧萼片像复翅，唇瓣像脑袋，中间黄色的是合蕊柱，像蝴蝶外伸的舌，整体外形酷似蝴蝶，真的敬佩神奇的大自然造就了这些尤物，让我们得到了极美的视觉享受。市场上最贵的蝴蝶兰品种“珍珠公主”估价200万元，远远高出黄金价格，估计会让很多人惊掉下巴。

“蝴蝶兰”这个名称来源自希腊文，原意为“好似蝴蝶般的兰花”，这个名称很形象，蝴蝶兰绚烂的花姿犹如美丽的蝴蝶在空中飞舞，它被誉为花界的“兰花皇后”。在中国它是晚辈春节时祝福长辈福寿的首选之花，是“年宵花之王”和“盆花之王”，西方则把它寓意美好的爱情与幸福生活，它的美丽与美好融为一体。

精美绝伦的蝴蝶兰毫无疑问地占据了花园C位——书桌的中间位置，东侧挺立着壮硕的“绿巨人”，朵朵蝴蝶兰花如一群美轮美奂的淡紫色蝴蝶在绿色丛林里自由自在起舞，为这一处简陋的花园增辉添彩，带来了仙灵之气。

床头柜边缘最寻常的那个陶土花盆是三角梅寒酸的家，粗糙丑陋的花枝却养育出艳丽的花朵，是花园里仅有的几处亮色之一。“寒门”花艳，三角梅是励志的植物，即使在瘠薄、粗陋、干涸的环境中仍能扎根生长，室内四季都可以开花，且花期长久。小区西邻，市一中的校园里书声朗朗，苦读的学子大部分来自普通家庭，他们主要靠父母打工或种地得到的微薄收入供养。清脆悦耳的书声里飘荡着美好昂扬的理想，少年的肩膀背负着全家的希望，一如四十年前勤奋苦学的我。我愿把这盆花正艳的三角梅送给这些莘莘学子，愿他们的理想如内敛且鲜艳的三角梅花一样，十年寒窗，一朝盛开，缤纷芬芳。

小花园，大世界。花园植物界不同阶层的生命共生共存，你开你的花，我吐我的绿，我用绿衬托你的红，你用红映照我的绿，和睦相处，其乐融融。

五

有位老友电话中向我诉苦，近期因家庭及工作原因饱受失眠之扰，痛苦不堪，我很同情这位老友的遭遇，除了给予安慰以外，我难以切身体会他夜深辗转难眠的苦楚，因为几十年来除了晚睡，我从未失眠过，更没有彻夜难眠的经历。有时开车外出感到疲乏时，就将车停在路边安全处，即使公路上货车轰轰而过，我仍能安然浅眠。当我只想着睡眠这件事时，其他事就当不存在，丝毫不去关注，很快就进入睡眠状态。如果你专注于某件事情，那件事情就是你全部的世界，任何外界因素都不会对你造成决定性的纷扰，比如养花时的沉浸，比如年轻时撕心裂肺的某段过往，比如你生命中的某段历程。

陪家人逛商场时，我习惯于在服装展厅里找处沙发休息，即使商场里人声鼎沸，仍能沉沉酣睡，几分钟后就会打鼾，朦胧中能听到自己轻微的鼾声和商场营业员惊奇的声音“咦？这个叔叔竟然睡着了”。

心大，视界就大，格局也大。那蓬勃万丈的雄心，让年轻时激情四射的你登高放眼更大更远的世界；让中年的你坚韧不拔地开拓更宽更广的事业之路。心小，你关注的世界就小，有时你的世界小得只容得下一朵蝴蝶兰，有时一枚初绽的蓓蕾就能让你快乐一天；心小，心海的涟漪就小，当年过半百满头华发的你疲惫地回到自己的陋室，你的世界又盛得下多少浓浓的亲情和友情？盛得下多少久远的情感？

六

与植物打交道要比与动物打交道轻松的多，一方展示，另一方欣赏，任何一方都不需要事先的主动沟通，美好的那一方只需被动地被对方欣赏。相互之间没有尔虞我诈，提防戒心，坑蒙拐骗。双方在轻松的氛围中度过悠闲时光，既没有刺耳的鞭炮声和刺激性的火药味，也听不到枪声炮声。它们不会主动伤害人类；不会嘲笑我，辱骂我；不会无中生有，捏造事实，造谣中伤；不会咬我一口；更不会突然在背后给我一刀。我不需要取悦它们，提防它们，与它们相处我心态轻松，这对我很重要，我很需要这种平静的小幸福——它们能给我。只是家里的植物们没有选择权，它们只能无奈地面对我过度的关爱，不得不接受我热情过量地施肥，勤快又热心地浇灌，但又不能用动作及言语表达出它们的拒绝、遗憾与无助，只能用身体的枯萎这种极端方式对我进行强烈抗议——我们之间沟通无效。我更是一点也不需防备它们，却时时担心它们会不辞而别离我而去，给我带来几分惋惜与不舍。我们彼此不会背叛，它们已成为我的家庭成员。我希望这个小小的世界长久地花红叶绿。

除了生计原因外，比如农民因生计种植庄稼，牧民渔民因生计饲养牛马羊，养殖鱼虾，成年人更愿意与植物打交道。城镇里公园、植物园、花园、湿地的数量远多于动物园，少年儿童多数喜欢去动物园（陪伴的成年人例外），成年人则喜欢的少。少年儿童活泼好动，喜欢与动物进行声音和动作的互动，成年人多喜欢静默的植物，特别是我。

顺着这个话题延展开去。植物和动物作为世界生物体系中的两大主要种类，它们的生存寿命、种类数量以及在地球上出现的先后顺序有着巨大的差别。目前已知的世界上最长寿的动物是黑角珊瑚，科技鉴定其最长寿命为4265岁，格陵兰鲨鱼512岁；目前世界上最长寿的植物是波西多尼亚海草，寿命甚至能达到10万年之久，位于美国犹他州的由一个根系统连接的潘多树林，至少8万年前就存在了，植物的极限寿命要比动物长得多，比寿命植物胜。植物种类约37万种，这点动物远超植物，全球已发现并被命名的动物约150万种之多，比种类动物胜。根据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和科学共识，地球上先有的植物，后有的动物，植物作为生产者通过光合作用合成有机物，将太阳能转化为有机物，为动物的生存提供了必要的能量基础，从这方面来说，植物要比动物伟大久远的多，是地球上所有动物的生存根基，这样说来，植物又完胜动物。那么生物界是动物重要？还是植物重要？当然，世界上起控制和主导作用的是动物，植物往往是被控制者和被掠食者，大自然能捕食动物的植物已知的只有捕蝇草、猪笼草等六种，而能被动物吃的植物在大自然中的比例约为50%。没有腿脚与獠牙的天然缺陷，逼迫形形色色的植物为了生存，为了种族的存续，要么靠长寿与动物对抗；要么努力地使自己美丽起来取悦主人；或长出尖刺武装自己，或顽强，或疯狂繁衍靠数量取胜。遥望窗外的蓝天白云，对广阔的地球，对浩瀚的宇宙来说，我们只是微渺的存在，对存在了46亿年的地球来说，我们几十年的生命不过是时光里极短暂的一瞬，我们不过是时间的过客，所有的生物包括我们伟大的人类都是宇宙的被主宰者，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互珍惜和谐相处呢？

地球上陆地面积的三分之一是绿色森林，世界上80%以上的陆地生物在森林里生存，尽管广袤的森林是亿万陆地生物的家园，可是森林里砍伐者的斧锯声时时都在响起，与我们的生存和生活息息相关的广袤森林每年因砍伐而减少1.5亿亩, 每天约4000万棵树在刺耳的斧锯声中倒下，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声音……这种声音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造林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森林消失的速度，大自然毫不留情地报复着我们——极端灾害天气越来越频繁，生物物种减少，地球水源涵养、调节气候、防御自然灾害及防风固沙功能削弱，人类的生存和发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挑战，这是大自然的悲哀，更是人类自身的悲哀。在大自然的巨大灾害面前，我们都是弱小者。

进入2025年6月，世界各地气候炎热异常，该月成为全球有记录以来的“第三热6月”，2025年7月5日，全球高温，西班牙这个欧洲国家最高气温达46度。

植物不仅是我们重要的朋友，更是地球上生生不息的生灵不可或缺的依赖！可是，残暴的屠刀依然高悬。园林部门栽种的为行人遮荫的市政绿化树木，被无良商家偷偷用开水烫死，只因遮挡了店铺招牌。

唉，不能不替我们美丽宁静的植物界悲伤一阵子。从窗外收回目光，抚摸着绿萝饱满的枝叶。我，又要给它们浇水了。

《齐鲁文学》投稿须知